秦岳看着他握刀的手,又看了看他眼睛里那抹即使疲惫也未曾熄灭的血光,沉默了片刻。
“我是来告诉你,”他慢慢地说,“半个时辰后,执法堂会有一队人‘正式’来搜山。领队的是陈长老的人,淬体境七层,带了八个好手。他们的命令是——找到你,死活不论。”
铁山倒吸一口凉气。虎哥手里的石头掉在了地上。
张玄境的眼神却没什么变化,只是那抹血光似乎更冷冽了些。
“为什么告诉我?”他问。
秦岳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走到洞口,看着外面迷蒙的雨雾,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三十年前,我弟弟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他被逼上生死台,对手是内门一个长老的侄子。台下那么多人看着,包括我。可我救不了他。”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洞外的雨声似乎都清晰了起来。
“执法堂的规矩,有时候……保不了该保的人。”他转回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我能做的,就是给你这半个时辰。”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扔给张玄境。
“里面是些干粮、清水,还有一张地图。地图上标了一条小路,可以绕到后山另一侧,穿过一片毒瘴林,能暂时甩掉追兵。但毒瘴林里有二阶妖兽‘腐骨蜥’出没,很危险。”
他又看了张玄境一眼,目光落在他那些狰狞的伤口上:“你的伤……撑得住吗?”
张玄境接住包裹,掂了掂,没打开。
“谢了,秦师兄。”
秦岳摆摆手:“别说这些。半个时辰后,我会尽量把搜山的队伍往西边引,但拖不了太久。你们……好自为之。”
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两个手下,迅速消失在洞外的雨雾中。
藤蔓帘子重新落下,洞内恢复了寂静。
铁山和虎哥都看着张玄境。
“张哥,我们现在……”铁山的声音有些发干。
张玄境没说话。他走到泉眼边,将整个头埋进冰冷的泉水里。刺骨的寒意让他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抬起头,水珠顺着发梢和脸颊滚落,滴在潮湿的地面上。
他解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肉干,两个水囊,还有一张绘制粗糙但标注清晰的地图。地图上的路线弯弯曲曲,最终指向后山深处一片用骷髅标记的区域——毒瘴林。
“收拾东西。”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马上走。”
铁山和虎哥不敢耽搁,立刻行动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是几件破烂衣服,一点草药,和那把厚背砍刀。
张玄境将地图仔细记在脑子里,然后将地图和油纸一起扔进了泉眼。纸张吸水,迅速沉了下去,上面的墨迹也慢慢晕开、消散。
他背上破风刀,看了一眼这个短暂栖身了三天的山洞。角落里还残留着干草,石壁上还有他们蹭上的血迹和污迹,空气里还弥漫着他们的气味。
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率先撩开藤蔓帘子,钻了出去。
雨雾扑面而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和寒意。他辨了下方向,朝着地图上标注的小路走去。
铁山和虎哥紧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身影很快被越来越浓的雨雾吞没。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另一队人马来到了山洞前。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穿着执法堂执事的服饰,但胸口多了一枚小小的剑形徽记——那是剑峰的人才有的标记。他身后跟着八个劲装汉子,个个气息不弱,眼神锐利如鹰。
阴鸷男子仔细检查了洞口被踩踏过的泥泞,又走进山洞,看到了角落里残留的痕迹和尚未完全消散的人气。
“刚走不久。”他冷笑一声,手指在地面上那滩未干的水渍旁顿了顿,“往东去了?不……是南边。”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洞外迷蒙的山林,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