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境猛然睁开双眼，暗铜色光泽在眼底一闪而逝。
铁栅栏外，那脚步声停在五步之外，太近了，不像往常送饭弟子放下食盒便匆匆离开的距离。
一个刻意压低却掩不住不耐的年轻声音响起：“那废物还没死透？陈长老吩咐了，若今日还没咽气，就再加点料……”
话音未落，锁链哗啦一响，栅栏内一道黑影如绷紧后骤然释放的弓弦，瞬间撞至栏前！
粗糙生铁铸就的栏杆猛然剧震，嗡嗡作响。一只骨节分明、肤色隐泛暗铜的手掌穿透栅栏间隙，快如毒蛇，精准无比地扼住了栏外人的咽喉。
“呃！”
那弟子猝不及防，剩下的半句话硬生生被掐断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惊骇的闷哼。他瞪大双眼，对上一双近在咫尺、漆黑冰冷的眸子，那眼底深处一点未散的暗红，让他血液都似要冻结。
“你……”他勉强挤出一个字，双手徒劳地去掰那只铁钳般的手，触手却坚硬冰冷，不似血肉，倒像铸死的铜铁。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炼气三层的灵力下意识涌向手臂，奋力一挣，那只手竟纹丝不动！
张玄境一言不发，只是五指缓缓收拢。
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从弟子脖颈间传出。窒息与剧痛让那弟子面孔紫涨，眼中终于被无边的恐惧吞噬。他双脚胡乱蹬地，踢起尘土。
“加料？”张玄境开口，声音因长久沉默和血气冲刷而异常沙哑低沉，像粗砺的石块摩擦，“说说，陈长老准备了什么好料。”
他稍稍松了一线指缝。
那弟子如濒死的鱼般大口吸气，涕泪横流，再不敢有丝毫隐瞒，断断续续嘶声道：“是……是‘蚀骨散’……混在今日的清水里……长老说，要让你……死得……死得像旧伤复发……”
蚀骨散。张玄境眼底的暗红似乎浓了一瞬。很好。
“外面还有谁？”他问。
“就……就我一个……今日轮值……”弟子感觉脖颈上的手指又有收紧的趋势，慌忙补充，“但……但李家的李承运师兄……明日……明日可能会来查看……”
李承运。张玄境记得这个名字，李家的旁系子弟，一直跟在李岳身边，玄体境初期修为，惯会使一柄淬毒短刃。
他忽然松开了手。
那弟子烂泥般瘫软在地，捂着自己脖颈剧烈咳嗽干呕，还未从死亡的边缘回过神，却见栅栏内那只手缓缓收了回去。
然后，他看到那囚徒向后退了两步，在洞窟内昏暗的光线下，沉默地抬起了双臂，搭在了左右手腕那两圈沉重的精铁镣铐上。
五指扣紧。
那弟子忘记了咳嗽，怔怔看着。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难道他想……
张玄境手臂、肩背的肌肉骤然贲起，将破烂的衣衫绷紧，皮肤下那暗铜色的光泽再次隐隐浮现，周身气血轰然运转，竟发出低沉如闷雷掠过山腹的隐隐轰鸣。手腕处镣铐上刻印的压制符文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死死锁住他的血气。
红光与暗铜光泽在他手臂上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额角青筋跳动。
下一刻。
“咔！”
一声清晰、干脆，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断裂声，炸响在死寂的洞窟中。
右手腕镣铐中央最粗的那一环，竟被他以纯粹的肉身力量，生生掰得变形、裂开！
不是解开锁头，而是最粗暴、最直接的——暴力破坏！
碎裂的镣铐垂落下去，撞在左侧完好的锁链上，叮当乱响。
张玄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解脱出来的右手，五指缓缓张开，又握紧。指节摩擦，竟真有细微金属铮鸣之音。
他这才抬眼，再次看向栅栏外已吓傻的弟子。
“回去。”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沙哑，却带着一种碾碎某种东西后的余韵。
“告诉李承运。”
“我等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