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血仇起,寒潭少年
北风如刀,刮过玄武界域最北端的“永冻荒原”。
鹤无双从冻结的血泊中睁开眼时,晨光正将冰原染成一片惨淡的猩红。他推开压在身上的两具尸体——王猎户和他刚满十岁的小儿子,昨夜还一起分食过烤鹿腿。现在他们都僵硬了,眼睛凝着冰,直愣愣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寒气从每个毛孔刺入骨髓,但比寒冷更锋利的是记忆。
昨夜子时,三道光焰撕裂风雪降临村落。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修士——青岚宗外门弟子,白衣如雪,腰间玉牌在月光下泛着青冷的光。他们甚至没有询问,为首那个细眉长目的青年只一抬手,村口张铁匠的脑袋就滚落雪地,血喷了三尺高。
“冰血参交出来。”青年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一杯水喝。
父亲挡在自家冰窟前,母亲死死攥着那株偶然从千年冰层下挖出的淡红色药草——它根须如血丝,在暗处泛着微弱荧光。猎户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只道是稀罕物,或许能换一冬的粮食。
飞剑破空的尖啸声,鹤无双此生都不会忘记。
第一剑穿透父亲胸膛时,母亲嘶喊着扑上去,被第二剑钉在冰墙上。第三剑朝他而来,他跌倒在尸堆中,王猎户的儿子压在他身上,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他听见修士们的对话:
“居然为株五十年份的冰血参抵抗至此。”
“凡人性命,蝼蚁而已。搜干净,回宗复命。”
他们在父亲僵硬的指间掰走冰血参,又顺手放了一把火。枯草与皮毛燃起的浓烟遮蔽了星光,也救了鹤无双一命——修士们嫌恶地御剑离去,未再检查这片“蝼蚁”的死活。
……
鹤无双从回忆中挣脱,牙齿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他扒开冰雪,一点点爬向冰墙。母亲还挂在那里,冰晶覆盖了她的睫毛,像是睡着了。他颤抖着拔出那柄仍插在墙中的飞剑——剑身细长,泛着青芒,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岚”字。
“青岚宗。”他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混着血和恨。
接下来三天,他用冻僵的双手在永冻层上刨出十七个坑。每埋下一人,就在冰碑上刻一个名字。没有工具的指尖磨得见骨,血滴在雪地上,开出一串暗红的花。
最后一座坟前,他跪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北风卷起积雪,几乎将他掩埋。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胸口突然传来灼热——那里贴着从母亲怀中找到的半截冰血参根须,不知何时已融入皮肉,正发出一波波炽热与严寒交织的诡异波动。
剧痛撕裂四肢百骸。
鹤无双惨叫一声倒在雪地中,视野被红白二色充斥。他看见自己的血在冰面上蜿蜒,却诡异地不冻结,反而蒸腾起淡淡血气。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苏醒。
当一切平息,他挣扎着爬起身,看向冰面倒影。
镜中人面容依旧,但双眼瞳孔深处,各有一点极细微的血色冰晶缓缓旋转。抬手间,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寒白气——触碰之处,冰雪竟自行凝聚成尖锐冰凌。
雪原寂静如死。
鹤无双脱下破烂的兽皮袄,换上从废墟中找到的、父亲那件被血浸透又冻硬的狼皮外衣。他拾起那柄青岚飞剑,将剑尖抵在掌心,缓缓划开。
血珠滚落,在雪地上写下七个字:
“不灭青岚,魂不入轮回。”
然后他转身,走向荒原深处传说中连修士都不敢轻易踏入的“寂灭寒潭”。
身后,十七座冰碑在北风中伫立,如一支沉默的送葬队伍。
风雪很快掩盖了足迹,仿佛这片白色荒原从未有过一个名叫鹤无双的少年,也从未有过一个在昨夜之前还飘着炊烟与笑声的猎户村落。
只有寒潭方向,传来阵阵似兽非兽、压抑到极处的呜咽,混在风声中,听得人骨髓发冷。
仇恨的种子已经埋进冻土最深处的黑暗里。
只待破冰而出那日,血染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