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无双在寒潭边缘找到一处天然冰隙。仅容一人蜷身的狭缝里,万年不化的冰壁泛着幽幽蓝光。他从贴身处取出那半截冰血参——拇指长短,根须虬结如血丝脉络,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搏动,仿佛活物。
吞下前,他最后看了眼掌心的“岚”字刻痕。
药参入口即化,化作一道冰火交织的洪流冲下喉咙。
起初是极寒,像吞下整座冰川。血液冻结的错觉让他几乎昏厥,指甲抠进冰壁,断了两根。紧接着寒潮逆转,化作岩浆般的灼热从五脏六腑炸开!
“呃啊——!”
惨叫声在冰隙中回荡成诡异的合音。鹤无双浑身痉挛,皮肤下血管暴突成紫黑色蛛网,眼白被血丝爬满。他感觉身体正在被两股力量撕扯——一半冻成冰渣,一半烧成灰烬。
濒死之际,脑海中浮现老猎户陈三爷醉酒后的话。
那是个暴风雪夜,陈三爷摩挲着空荡的袖管,眼里有鹤无双那时看不懂的东西:“……当年在北境战场上,我见过真正的炼体士。他们说,人身是个漏水的破桶,想要盛住力量,就得先把裂缝堵上……《凝血诀》就三句话:气血逆行冲关隘,痛到极处守灵台,污血排尽天门开……”
鹤无双当时只当是故事。
现在,这三句话成了救命稻草。
他咬碎半截舌头,剧痛让意识勉强清醒。尝试调动体内狂暴乱窜的热流——那是冰血参的药力,混杂着他濒死的怨恨,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第一次尝试,气血逆行冲击心脉,他喷出一口黑血,冰壁被蚀出滋滋白烟。
第二次,他引导气流转向四肢,右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第三次、第四次……冰隙外天色由暗转明又转暗,他记不清失败了多少次。每次濒临崩溃,就看见冰壁上用血刻出的“青岚”二字——那是他进冰隙前划上去的。
第十七个时辰。
鹤无双整个人泡在自己排出的污血与冰水混合物里,皮肤龟裂如干旱土地。就在药力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他做了一次疯狂的尝试:不再引导,而是用全部意志,将散乱的气血强行压向丹田!
“给我……凝!”
无声的嘶吼在脑海中炸开。
轰——
体内传来闷雷般的震响。所有痛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空寂感。紧接着,暖流从丹田涌出,如解冻的春溪流淌向四肢百骸。
他睁开眼。
世界变了。
冰隙外雪花飘落的轨迹清晰可见,甚至能数清每一片的棱角。十丈外寒潭水波荡漾的声音,潭底暗流摩擦卵石的细微响动,全都涌入耳中。指尖轻触冰壁,寒冷依旧,却不再刺骨——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血气,微微蒸腾着白雾。
鹤无双试着握拳。
咔嚓。
握着的冰块碎成齑粉。
他慢慢站起身——原本需要蜷缩的冰隙,此刻显得低矮。低头看去,身上排出的污垢已在体表凝结成黑色硬壳,稍一活动就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白皙却坚韧的新生皮肤。
掀开破碎的衣襟,胸口那处融入冰血参根须的位置,多了一个淡红色的冰晶状印记,正随呼吸微微发光。
血体境,一层。
鹤无双走出冰隙。天光惨白,风雪依旧,但他不再觉得冷。随手一拳砸向身旁冰柱——
砰!
人腰粗的千年冰柱应声而断,断面呈蛛网状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