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阶蜿蜒向上,隐入半山腰的云雾中。这就是流云宗的问心路,三百级,据说每一级都刻着微型的幻心阵。
鹤无双站在队列中段,随着人流踏上了第一级。
脚下青石传来微弱的吸力,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脚底钻入经脉。周围景物开始轻微扭曲,山风的声音变得飘忽。
第五级时,鼻尖忽然嗅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不是幻觉中的模糊气味,而是真实得刺鼻——混杂着冻土、铁锈和内脏破裂后特有的甜腥。他低头,看见石阶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漫过鞋面。
耳边响起了咀嚼声。
很轻,但很近,就在左肩后方。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什么——永冻荒原的尸堆旁,总有些东西趁夜溜出来啃食。
鹤无双脚步未停,踩过血泊,登上第六级。
幻象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冰窟的景象覆盖了石阶。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父母就倒在眼前三步处,母亲的手还朝着他的方向伸着,指尖结满冰晶。父亲胸口那个窟窿里,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珊瑚。
不同的是,这次那三名青岚宗弟子没有离开。
他们站在尸体旁,细眉长目的青年转过头,对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原来还漏了一只小老鼠。”
飞剑缓缓抬起,剑尖对准他的眉心。
鹤无双看着那柄剑。剑身上映出他自己此刻的脸——还是伪装后的暗黄肤色,但瞳孔深处的血色冰晶正疯狂旋转。
他没有躲,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我会记住你们的脸。”他轻声说,声音冷得像荒原底层的冻土,“王莽、李厉、张狂。还有你们背后的青岚宗。”
幻象中的青年笑容僵住,三人身影如烟散去。
石阶恢复原状,他已在第二十级。
接下来是血海。
不知从第几级开始,脚下的石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粘稠、温热的血。深及腰际,每走一步都拖着沉重的阻力。血海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抓住他的腿、腰、手臂,要将他拖入深处。
头顶有声音在呢喃:“放下吧……沉下来就不痛了……和他们一起……”
鹤无双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色大盛。
体内逆转的血气轰然爆发,皮肤下暗红魔纹滚烫发亮。那些抓住他的血手如遭灼烧,尖叫着缩回血中。他继续前行,血海在他面前自动分开一条路。
第五十级,诱惑来了。
血海退去,石阶变成白玉铺就,两侧开满他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香气醉人。前方出现一座宫殿,灵石铺地,功法玉简堆积如山。几个身姿曼妙的女子从殿中走出,薄纱覆体,巧笑倩兮,伸手邀他入内。
“韩师兄,请。”
她们唤的是他伪装的名字。
鹤无双目光扫过那些灵石和玉简,在女子脸上停留一瞬,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假的。”他说。
继续向上。
第七十级,权势的幻象。
他站在高山之巅,脚下匍匐着无数修士,包括那三名青岚宗弟子,还有更多面目模糊但气息强大的人。所有人都朝他跪拜,高呼“尊主”。天空中有仙鹤衔来灵果,云层里垂下霞光编织的袍服。
那个使双戟的赤膊少年出现在身侧,躬身道:“韩师兄,流云宗已奉您为宗主,青岚宗老祖的头颅在此。”
捧上一个玉盘,盘中一颗白发头颅,双目圆睁。
鹤无双看着那颗头颅。
“太快了。”他摇头,“我要的,不是这么简单的死。”
幻象崩塌。
第一百级开始,压力剧增。仿佛有无形巨石压在肩上,每上一阶,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这是对肉身的真实考验,与幻象无关。
鹤无双调整呼吸,血体五层的根基扎实,虽觉沉重,步伐依然稳健。魔功淬炼过的经脉在压力下反而更加活跃,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第一百五十级,最后的试炼。
他看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