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象捏造的形象,而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上一级石阶上,低头看着他。那个“韩立”眼里的血色冰晶已经扩大到覆盖整个瞳孔,皮肤下魔纹如蛛网蔓延到脖颈,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煞气。
“这才是真实的你。”那个他咧嘴笑,露出尖利的牙齿,“何必伪装?释放出来,吞噬一切,很快就能杀回青岚宗。”
鹤无双停下脚步,与他对视。
“然后呢?”他问。
“然后?”那个他狂笑,“然后你就是新的魔尊,要什么有什么!”
“我要的不是那个。”
“那你要什么?”
鹤无双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要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为什么死,死在谁手里。”
那个他笑容僵住,身影开始扭曲。
“虚伪!”他尖叫,“你心里明明和我一样——”
鹤无双一步踏过他的虚影。
“一样,也不一样。”
石阶尽头就在眼前。
最后三十级,没有任何幻象,只有纯粹的重压。他听见自己骨骼在呻吟,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但胸口魔纹却在欢快地搏动,仿佛在享受这种极限的挤压。
第三百级。
他踏上了平台。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白石铺就的广场。晨光刺破云雾,洒在脸上。
他是第七个上来的。
先到的六人散坐在广场各处,个个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有人趴在地上干呕,有人眼神涣散地望着天空。只有那个使双戟的赤膊少年盘膝坐着调息,见他上来,投来一道锐利的目光。
鹤无双走到广场边缘,背靠一根石柱坐下。他检查自己的身体——除了体表那层因重压渗出的血珠,并无大碍。逆转的血气在体内奔腾,反而比上山前更加凝实了几分。
问心路,问的是心,炼的也是魂。
他望向山下,云雾中还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艰难攀登。
第一个幻境是父母惨状,他破了;第二个是血海沉沦,他过了;第三个是美色权势,他漠视了;最后那个心魔化身,他也踏过去了。
心若铁石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纹路里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不是铁石。只是那团火太冷,冷到能烧尽一切虚妄。
身后陆续有人登上平台。第十个、第二十个……
当第三十个上来时,山下传来钟鸣,问心路关闭。
鹤无双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
不远处,一名白衣执事正持笔记录。在他名字后面,注着一行小字:
“韩立,第七位登顶,心志评定:甲等。”
执事抬眼看了看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
鹤无双垂下眼帘,走回人群中。
接下来的擂台混战,他已经想好了。
要赢,但不能太显眼。
要进入前百,获得外门弟子身份。
要在这流云宗里,蛰伏,成长,等待。
怀中的黑色圆盘又传来一丝温热,这次持续得更久些。
他抬眼,望向流云宗深处,那座始终被云雾笼罩的坠星崖。
那里,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