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药园二区东南角,三畦血精草长得正好。草叶狭长如剑,叶脉殷红似血,在晨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这是炼制“气血丹”的主药,一株五年份的血精草,能换十块下品灵石。
周老拄着竹杖,站在畦边看了很久,才转头对身后的鹤无双说:“这三畦,再有三日就能采。这几日你多盯着些,别让虫鼠糟蹋了。”
“是。”鹤无双应下。
他接过周老递来的铜壶——这壶专用于浇灌血精草,壶嘴细长,每次只能滴出三滴灵泉。浇水的时辰也有讲究,需在卯时日出时、午时阳气最盛时、酉时日落前各一次,多一滴少一滴都不行。
接下这活,意味着每日要在二区多待两个时辰。但鹤无双没多话,接了铜壶便蹲在畦边,开始第一遍浇水。
周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什么,终究没说什么,拄着杖慢慢走远了。
鹤无双浇完一畦时,余光瞥见药架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那人脚步很轻,但逃不过他血体七层强化过的耳力。是灵药园另一个杂役,叫孙小五,平日里总躲着他,今日却出现在二区边缘。
他没动声色,继续浇水。
午时再来时,孙小五又出现了,在距离血精草二十步外的药架旁整理杂物,眼神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鹤无双依旧没理会。
酉时末,浇完最后一壶水,天色已暗。他将铜壶交还药园库房,登记了今日照料记录,才回住处。
牛大壮不在屋里,大概又去膳堂听其他杂役吹牛了。鹤无双关上门,正要解衣查看左肩伤势——昨日练《流云步》时撞石壁的淤青还未散——手忽然停在半空。
屋里气味不对。
有股极淡的、甜腥的血精草汁液味,混在木屋固有的霉味和牛大壮身上的汗味里,几不可察。但这味道他今日闻了一整天,太熟悉了。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屋内。
两张床,一张木桌,两个矮凳,墙角堆着杂物。一切如常。
他走到自己床铺前,蹲下身,掀开床板。
床下堆着些旧衣、干粮袋、还有那本《山林狩猎杂记》。但在杂物最深处,靠墙的缝隙里,塞着一个用油纸匆匆包裹的东西。
打开油纸。
三株血精草。
叶脉殷红,根须完整,正是二区那三畦里长势最好的几株。其中一株的叶片边缘有新鲜的折痕——那是今日午时他检查时,发现有片叶子被虫啃了半边,他顺手掐掉的。
现在,这株草躺在他手里。
鹤无双盯着血精草看了三息,将它重新包好,塞回原处。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四合,灵药园笼罩在薄雾里。远处库房亮着灯,刘执事正在里面核对今日的灵药出入记录。
他关上窗,坐回床上。
有人栽赃。
血精草失窃,在灵药园是重罪。轻则废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当场杖毙。而失窃的灵药在他床下被发现,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谁会这么做?
孙小五没这个胆子,也没这本事。血精草有简易阵法防护,非药园执事或指定照料者,靠近三丈内就会触发警报。能无声无息取走三株,必是熟悉阵法漏洞、且有钥匙的人。
灵药园有钥匙的,除了三位执事,就只有负责各处药畦的几个老杂役——包括带他的郑师兄。
但郑师兄没理由害他。
那么,园外的人?
鹤无双想起柳风那张倨傲的脸,还有那句“下月小比,韩师弟可别到时候,连擂台都上不去”。
是了。
若是他因偷盗灵药被废逐,自然参加不了小比。柳风少了个潜在的对手,还能看场好戏。以柳家在流云宗的势力,买通一个杂役,甚至一个执事,并非难事。
他摸了摸怀中的黑色圆盘。
冰凉。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牛大壮回来了。少年推开门,手里捧着两个热乎乎的馒头:“韩兄弟,膳堂今日有剩的,俺多拿了一个……”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当当当——!!!
三长两短,是灵药园紧急集合的信号。
牛大壮脸色一白:“出、出啥事了?”
鹤无双站起身:“出去看看。”
两人赶到药园中央空地时,已有二三十名杂役聚集。刘执事面色铁青站在前面,周老拄着杖立在一旁,闭着眼,看不出表情。郑师兄和其他几个老杂役垂手站着,大气不敢出。
“都到齐了?”刘执事声音冷得像冰,“二区三号畦,三株五年份血精草失窃。谁干的,现在站出来,老夫留你全尸。”
人群一片死寂。
刘执事目光如刀,扫过每个人:“不说?那就搜。从住处开始,一间一间搜。搜到了,同屋者连坐!”
杂役们骚动起来,有人面露惊恐,有人愤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