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五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但鹤无双看见他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自己一眼。
果然。
搜屋开始了。刘执事亲自带人,从最东头的木屋搜起。杂物被翻得满地都是,被褥撕裂,床板掀开,一片狼藉。搜到第三间时,里面传来惊呼——搜出了几块藏在墙缝里的下品灵石,是那杂役偷攒的私房钱。
那杂役当场被刘执事一掌拍断腿骨,拖了出去,惨叫凄厉。
气氛更加压抑。
搜到鹤无双和牛大壮这间时,已是半个时辰后。
刘执事踹开门,两名执法弟子冲进去,开始翻找。牛大壮吓得浑身发抖,鹤无双站在门外,面色平静。
床板被掀开。
杂物散落一地。
一名执法弟子伸手探向最深处——
“找到了!”
他举起那个油纸包,快步走出,递给刘执事。
刘执事打开油纸,三株血精草在火把下泛着血色光泽。
周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鹤无双。
牛大壮腿一软,瘫坐在地:“不、不是韩兄弟……他今日一直在二区浇水……”
“闭嘴!”刘执事厉喝,目光如剑刺向鹤无双,“韩立,你还有什么话说?”
鹤无双抬眼,迎上刘执事的目光。
“弟子今日卯时到酉时,一直在二区照料血精草,有浇水记录可查。酉时三刻交还铜壶,登记后直接回屋,途中未遇他人。回屋后便未再出门,同屋牛大壮可作证。”
“谁能证明你回屋后没再出去?”刘执事冷笑。
“弟子不能。”鹤无双顿了顿,“但敢问执事,血精草失窃,是何时发现的?”
刘执事一怔。
旁边郑师兄小声道:“是、是酉时末,孙小五去二区巡查时发现的……”
“也就是说,”鹤无双缓缓道,“失窃发生在弟子回屋之后,到孙师兄巡查之前的半个时辰内。而这半个时辰,弟子与牛大壮同在屋内。”
“那又如何?灵药在你床下搜出,便是铁证!”
鹤无双沉默片刻,忽然转向周老,躬身一礼:“周老明鉴。弟子若真要偷盗,为何不将灵药藏于他处,偏要藏在最容易被搜到的床下?又为何不立即处理,留待搜查?”
周老睁开眼,混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空气死寂。
许久,周老哑声开口:“刘执事,今日二区阵法记录,调来我看。”
刘执事脸色微变:“周老,这……”
“调来。”
记录很快取来——是一块青玉板,上面浮现着今日二区阵法的灵力波动轨迹。周老手指在板上划过,某处轨迹忽然亮起。
“申时三刻,阵法西南角有短暂缺口,持续三息。”周老抬起眼皮,看向人群中的孙小五,“孙小五,你申时三刻,在何处?”
孙小五脸色惨白,扑通跪倒:“弟子、弟子在库房帮忙……”
“库房记录呢?”
库房执事匆匆翻查,片刻后抬头:“申时三刻,孙小五……不在库房。”
周老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孙小五。
孙小五浑身发抖,忽然磕头如捣蒜:“是、是柳风师兄!他给了弟子十块灵石,让弟子偷了草栽赃给韩立!弟子一时糊涂,周老饶命啊!”
全场哗然。
刘执事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周老竹杖轻轻一顿。
“刘执事,”老人声音嘶哑,“灵药园的事,老夫还能做主吧?”
刘执事咬了咬牙,最终拱手:“全凭周老处置。”
周老看向鹤无双:“韩立,照管血精草不力,罚扣除本月供奉,继续照料三畦血精草,直至成熟。孙小五,偷盗灵药,栽赃同门,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他顿了顿,混浊的眼睛扫过众人。
“灵药园的规矩,老夫再说一遍:吃里扒外者,这就是下场。”
竹杖点地,老人转身,佝偻的背影慢慢没入夜色。
鹤无双站在原地,看着孙小五被拖走时涕泪横流的惨状,脸上没什么表情。
怀里的黑色圆盘,不知何时,又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