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炼丹阁回来后的第三日,鹤无双照常在卯时前到了二区药畦。
晨露未晞,凝在血精草新补栽的幼苗叶片上,晶莹如血珠。他蹲在畦边,指尖拂过叶脉,感受着那微弱的灵气搏动,心里却反复回想着陈松炼丹时行云流水的控火手法。
“火候差一息,药性便谬以千里。”
身后传来周老嘶哑的声音。老人不知何时来的,拄着竹杖立在薄雾里,佝偻的身影像棵枯死的老树。
鹤无双起身行礼:“周老。”
周老没应声,走到那畦血精草前,弯腰捏起一撮土,在指间搓了搓:“土气燥了三分。凝露花蕊汁液不是这么用的,需兑三成无根水,寅时浇灌,方能润土而不伤根。”
鹤无双一怔。他前日确实验证《百草经》里一条批注,尝试用凝露花蕊汁液改善土壤,但比例和时辰都是自己估摸的。周老竟连这都看得出来。
“弟子鲁莽。”
周老摆摆手,混浊的眼睛看向他:“炼丹阁走了一趟,心思活了?”
鹤无双沉默片刻,如实道:“见陈丹师炼丹,手法精妙,药力纯净。弟子……确有向往。”
“向往?”周老嗤笑一声,那声音像枯枝刮过石板,“炼丹是烧灵石的活儿。一炉丹,药材、地火、丹炉损耗,少说百块下品灵石打底。成丹了,是本钱;炼废了,倾家荡产。你一个灵药园杂役,月供三块灵石,拿什么向往?”
这话刻薄,却是实情。
鹤无双垂眼:“弟子明白。”
“明白还惦记?”周老竹杖点了点地面,“起来,跟我走。”
鹤无双跟着老人,绕过二区,走到灵药园最深处。这里靠近山壁,有眼天然泉眼,泉水清冽,旁边搭着个简陋的茅草棚子,是周老平日歇脚的地方。
棚子里只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散落着几本旧书,还有一套粗陶茶具。周老在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摸出那本《百草经》,翻到最后几页。
“拿着。”
鹤无双接过。书页最后,粘着几页泛黄的附录纸,纸质与前面不同,字迹也更潦草。标题写着:《基础控火诀(残篇)》。
下面是小字注解:“丹道之基,首在控火。火分文武,候辨老嫩。此诀乃老夫早年所得,仅录引火、稳火、收火三式,然于初涉丹道者,足矣。”
再往下,是详细的心法口诀和手势图示,以及十余种常见地火、炭火、乃至气血催生之火的特性描述。
鹤无双心跳微快。这东西,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看懂了?”周老问。
“弟子愚钝,需时日琢磨。”
“琢磨?”周老倒了杯冷茶,抿了一口,“控火如驯兽,急不得,也软不得。你体内血气暴烈,运转时隐有燥意,倒是适合练这刚猛路子的控火诀。”
鹤无双背脊微僵。周老竟能察觉他修炼魔功带来的血气异样?
“不必慌。”周老放下茶杯,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老夫活了快两百年,什么乱七八糟的功法没见过。你自有你的缘法,老夫不过给你指条或许能走通的路。”
他顿了顿,缓缓道:“《百草经》你已熟读,药性辨识这块,够入门了。控火诀练熟后,可去丹阁杂物坊买最便宜的黄铜小炉、无烟炭,先试着炼‘辟谷丹’。”
“辟谷丹?”鹤无双记得,《百草经》里提过,这是最基础的无品丹药,只需三种普通药材:茯苓粉、黄精膏、蜂蜜。炼制简单,失败也无大害。
“没错。”周老点头,“辟谷丹无品,炼不出花样,但最能练手。何时能一炉成丹三十颗,颗颗圆润,药力均匀,控火这关才算过了。”
鹤无双握紧书页:“谢周老指点。”
“别谢太早。”周老站起身,竹杖点地,“炼丹耗费心神,耽搁修行。你血体七层的修为,在外门不算垫底,但也绝不出挑。下月小比在即,莫要因小失大。”
“弟子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