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黄昏,鹤无双回到流云宗。
他拄着根粗树枝,一步一瘸,浑身衣物破烂不堪,沾满干涸的血污和泥浆。左肩用破布条草草包扎,鼓起一大团,隐隐渗着暗红。后背更是惨不忍睹,布条下露出焦黑翻卷的皮肉,散发着金创药混合着腐肉的怪异气味。
山门守卫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紧皱:“怎么搞的?”
“葬魂谷……遇上了阴煞群。”鹤无双声音嘶哑,从怀中摸出十株用油纸包好的“阴魂草”,叶片细长呈灰黑色,边缘有锯齿状纹路,“勉强逃出来,草药采到了。”
守卫查验草药,又打量他几眼,挥挥手:“进去吧,先去药堂治伤。”
“谢师兄。”
他没有去药堂,而是径直回了灵药园。
推开木屋门时,牛大壮正在啃馒头,见他模样,“啊”地一声跳起来:“韩、韩兄弟!你这是——”
“遇袭了,无碍。”鹤无双将竹篓放下,取出阴魂草,“帮我交任务,就说我伤重,需闭关疗养。”
“可你这伤……”
“我自己处理。”鹤无双从怀里摸出那瓶从柳炎护卫身上搜来的金创药,“帮我告假一月,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伤及经脉,需静养。”
牛大壮见他神色坚决,只得点头,捧着阴魂草匆匆去了。
鹤无双关上门,插上门栓。屋内顿时暗下来,只有窗纸透进些许昏黄天光。他走到水缸前,舀水清洗伤口。冷水浇在焦黑皮肉上,刺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但眼神依旧冷静。
伤势看起来吓人,其实不算致命。左肩断骨已用布条固定,后背灼伤虽深,但未伤及脊椎。麻烦的是体内——柳炎的血脉境精血尚未完全炼化,仍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与魔功血气冲突不断。若不尽快调和,迟早会撑爆经脉。
他需要闭关。立刻,马上。
但在此之前,得先应付可能的盘问。
果然,次日清晨,郑师兄来了。
“韩师弟,”郑三站在门外,声音有些迟疑,“刑律堂那边听说你遇袭,想问问情况。”
鹤无双半靠在床上,声音虚弱:“郑师兄请进。”
郑三推门进来,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浑身缠满绷带,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伤成这样?”
“葬魂谷阴煞暴动,我被卷入深处,侥幸逃出。”鹤无双咳嗽两声,“那些阴煞……无形无质,专侵神魂,我拼死才挣脱。”
这话半真半假。葬魂谷确实阴煞横行,但他是采完药返程时遇袭的。不过阴煞伤及神魂,最难查验,正好解释他为何闭关——神魂受损,自然需要长时间静养。
郑三点头:“阴煞确实凶险。刑律堂那边我帮你回了,就说你伤重不便见人。不过……”他压低声音,“柳家那边最近动作频频,听说柳炎失踪了,正在到处查。你回来时,可曾见到可疑之人?”
鹤无双摇头:“我只顾逃命,未曾留意。”
“那就好。”郑三松了口气,“你安心养伤,药园那边周老发话了,让你痊愈前不必上工。”
“谢师兄,谢周老。”
送走郑三,鹤无双立刻开始准备闭关。
他将五十块下品灵石全部取出,在床铺周围布下简陋的“聚灵阵”——这是从《百草经》批注里学来的土法子,虽不如宗门聚灵阵,但也能将灵石灵气缓慢引导出来。又取出那瓶“赤血丹”,倒出三颗放在手边。最后,才是那个装着“蕴血丹”的白玉丹瓶。
一切就绪,已是深夜。
他盘膝坐在床上,先运转《凝血诀》九个周天,将体内躁动的血气稍稍抚平。然后拿起一颗赤血丹,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温热的洪流。药力与体内暴戾的魔功血气相遇,冲突再起。但这一次,鹤无双眼疾手快,以控火诀的心法,引导两股气息缓缓靠近、试探、融合。
失败。两股气息如油与水,剧烈排斥,震得他嘴角溢血。
再来。
第二颗赤血丹。
第三颗。
当第三颗丹药药力化开时,他终于抓住那一丝微妙的平衡点——控火诀的心法如精密的杠杆,撬动两股气息,在某个极短的瞬间,让它们达成脆弱的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