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缝深处传来石块滚落的闷响，许久才沉寂。鹤无双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底下那片漆黑。三具干尸卡在狭窄处，皮肉贴着嶙峋的岩壁，像三张被随手丢弃的破麻袋。
还不够。
柳炎是血脉境修士，柳家必有魂灯或命牌之类的感应之物。人死灯灭，柳家很快就会知道。他们或许查不到具体死因，但一定会派人来这一带搜寻。必须把现场布置成意外，至少，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是人为。
他忍着全身剧痛，开始行动。
先是脚印。谷道碎石多，之前打斗时踩出不少痕迹。他折了根粗树枝，将碎石扫乱，又拖来几截枯木来回碾压，直到地面只剩一片狼藉的拖痕，分不清是人脚还是兽蹄。
然后血迹。自己的血、柳炎的血、那两个护卫的血，星星点点溅在岩石上、草叶间。他用短戟刮下沾血的苔藓和土层，混着溪水搓烂，糊在血迹上。不够像，又蹲下身，模仿妖兽舔舐的样子，用树枝在血污边缘刮出放射状的细痕。
最麻烦的是打斗痕迹。崖壁上那个被他撞出的人形凹陷太明显。他搬来石块垫脚，用短戟一点一点将凹陷边缘凿毛，又从上方向下泼洒碎石和泥土，让那凹陷看起来像是自然风化剥落。
柳炎的赤红长刀不能留。这种有家族印记的兵器太扎眼。他本想扔进地缝，但转念一想，捡了回来。走到溪边，找了处水深湍急的回涡，将长刀用力掷向对岸崖壁——刀刃与岩石碰撞，发出刺耳刮擦声，弹了几下落进急流，很快被冲走。这样就算日后被人找到，也会以为是柳炎遇袭时兵器脱手。
两个护卫的短戟和铁蒺藜也如法炮制，分别扔向不同方向的密林深处。
做完这些，天色已完全暗下。葬魂谷方向的雾气漫过来，带着刺骨的阴寒。鹤无双打了个冷颤，这才发现自己左肩的短戟还插着，后背的铁蒺藜也一颗未取。失血过多，眼前阵阵发黑。
他靠着一块岩石坐下，撕开左肩衣物。短戟入肉三寸，倒钩卡在肩胛骨缝里。他咬牙，右手握住戟柄，猛地向外一拔！
“呃——！”闷哼一声，血如泉涌。他迅速扯下布条勒紧伤口，又抓起一把地上混合着腐叶的泥土——这是荒原猎人常用的土法子，腐叶里的霉菌能防溃烂——狠狠按在伤口上，再裹紧。
后背的铁蒺藜更麻烦。他反手摸索，摸到一处凸起就咬牙拔出。一共七颗，每拔一颗都带出一小块皮肉。拔到第五颗时，手臂已抖得厉害，眼前金星乱冒。
不能晕。晕了就真完了。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清醒一瞬。继续。
全部拔完，整个后背已血肉模糊。他脱掉破烂的外衣，用溪水冲洗伤口——水冰凉刺骨，激得他浑身哆嗦。然后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里衬，蘸着溪水和泥土混合的泥浆，胡乱涂抹在伤口上。没有药，只能靠魔功带来的强悍恢复力硬扛。
喘息片刻，他看向那三个人的衣物和储物袋。
衣物不能留。柳炎那身锦衣料子太好，在荒山野岭太扎眼。他剥下三人外衣，连同自己的血衣一起，堆在岩石下。从柳炎储物袋里翻出火折子——居然还是低阶的“炎火符”，轻轻一抖就能引火——点燃衣物。
火苗窜起，迅速吞噬布料。皮肉烧焦的臭味混合着织物燃烧的烟味，在夜色中弥散。他盯着火焰，直到所有衣物烧成灰烬，连扣子、配饰都熔成扭曲的金属疙瘩，才用土掩埋。
最后是储物袋。
柳炎的储物袋是锦缎缝制，绣着柳家的火焰纹徽。另两个是普通的粗布袋子。他一一打开，将里面东西倒在岩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