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一层东南角,有排不起眼的柏木架子,漆色斑驳,靠在墙根阴影里。架子上没有标签,只随意堆着些陈旧玉简和兽皮书卷,纸页泛黄,边缘卷起,有些甚至被虫蛀出细密的孔洞。
这里是“残卷区”,收录的多是残缺不全、来历不明或修炼条件苛刻的功法秘术。寻常弟子很少来此——花贡献点换本练不成或练了可能出岔子的功法,得不偿失。
鹤无双却在这排架子前站了许久。
他已经选好《碎星指》和《敛息术》,贡献点刚好用完。按理该走了,但目光扫过这排蒙尘的残卷时,怀中的黑色圆盘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隐约吸引。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那些玉简和书卷。灰尘扬起,在从窗格漏进的斜阳里飞舞。大部分残卷的标题都已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五行”“阴阳”“炼神”之类的字眼。
直到触碰到最底层一本用兽皮包裹的薄册。
兽皮是暗红色的,质地粗糙,边缘用某种黑色丝线粗糙缝合。封面上没有字,只在正中画了个简单的图案:一滴血,血中隐约有个模糊的人影。
鹤无双拿起册子。入手比想象中沉,兽皮有种冰凉的触感,像是刚从冷窖里取出。翻开第一页,字迹是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的,笔画凌厉如刀劈斧凿:
“《血影分身术》(残卷一)。以精血为引,神念为骨,凝化血影,惑敌耳目。影存三息,拥有本体三成实力。慎用,耗精血,损根基。”
再往后翻,是具体的修炼法门和气血运行图谱。但许多关键处都有缺失,图谱也有断裂,显然是残卷中的残卷。末尾有几行潦草的批注,墨色较新:
“尝试七次,分身仅存一息,实力不足一成。精血消耗过剧,气血亏空月余。疑似缺失核心‘凝神固影’篇。弃之。”
落款是个简单的“林”字。
鹤无双盯着那几行批注,眼底血色冰晶微微转动。
消耗精血,对他而言不是问题。《九转血煞真魔功》本就以气血为食,他体内气血远比同阶修士浑厚暴烈。至于分身只有三息、三成实力……足够了。
他要的不是硬碰硬的战力,而是诡变、迷惑、出其不意。就像在黑风峡设伏,就像在擂台上以伤换命。这道血影分身,用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扭转生死。
更重要的是,这功法与他修炼的魔功隐隐有某种共鸣。那种以血为媒、化虚为实的路子,与血煞爪、乃至吞噬气血的法门,似乎同出一源。
他拿着册子走到门口。
守阁老妪依旧抱着白猫,眼睛半睁半闭。见他又来,枯瘦的手指在册子封皮上轻轻一按。
“《血影分身术》残卷。”老妪声音干涩,“这功法搁这儿三十年了,你是第三个来换的。前两个,一个练到气血亏空,躺了半年;一个强行凝影,伤了神魂,至今痴呆。”
她抬起眼皮,混浊的眼睛看着鹤无双:“还要换?”
“换。”鹤无双将执事候选令牌递上。
老妪不再劝,手指在令牌上一抹,扣除贡献点——这残卷只标价三十点,大约是无人问津,价格一降再降。她将册子推回:“原本不可带走,可在此抄录。那边有纸笔。”
鹤无双走到角落的木案前。案上摆着劣质的黄麻纸和半秃的毛笔,砚台里的墨已干涸板结。他舀了点水,慢慢磨墨,然后一字一句抄录册子内容。
字迹潦草,图谱粗略,但他抄得极其认真。尤其是那些气血运行路线,每一条分支、每一个转折,都反复对照,确认无误。
抄完时,窗外天色已暗。藏经阁内亮起昏黄的兽脂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老妪瞥了眼他抄录的厚厚一叠纸,忽然道:“修炼时,先以指尖血试,莫要直接用精血。若气血逆行,立刻散功,否则血影反噬,伤及本体。”
鹤无双手指一顿:“谢前辈提醒。”
“不必谢。”老妪重新闭上眼,“只是不想阁里又多一个痴呆。”
回到竹溪苑时,已是戌时。
院内石井旁有棵老槐树,枝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鹤无双没有进静室,而是直接在槐树下盘膝坐下,将抄录的纸页摊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