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霜重时,流云宗外门大比如期而至。
与三月一次的小比不同,大比每年一度,所有外门弟子皆可参加,不分入门年限,不论修为高低。砺剑坪上临时搭起了十座更大的擂台,每座皆五丈见方,台面铺着厚实的铁木,边缘刻着加固符文。观礼台也扩建了,不仅外门长老、执事齐至,连几位常年闭关的内门长老也罕见露面。
这是外门弟子鱼跃龙门的最佳时机。大比前十名,不仅奖励丰厚,更有机会被内门长老看中,直接收为记名弟子。而若能闯入前三,甚至可能破格晋升内门。
鹤无双站在候场区边缘,一身灰白弟子服浆洗得干干净净,腰间挂着那柄重新锻打过的厚背砍刀。他运转《匿气诀》,将气息稳稳控制在血脉境一层中期,不高不低,恰是刚突破不久、根基尚浅的模样。
周围人群嘈杂。血体境的弟子大多聚在一起,兴奋中带着紧张;血脉境的则分散各处,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气氛明显凝重许多。
他看到了几张熟面孔。李寒抱剑立于东侧,气息沉凝如渊,已是血脉境三层,是本次大比夺冠热门。石猛赤膊站在西边,浑身肌肉贲张,扛着双戟,咧嘴与旁人说着什么,目光扫过鹤无双时微微点头。还有几个曾在任务中打过照面的老弟子,都到了血脉境二三层。
柳家也来了人。是个面目阴柔的锦衣青年,名叫柳云,柳风的堂兄,血脉境二层,正与几个跟班低声说笑,偶尔瞥向鹤无双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
刑律堂赵长老登台,声音传遍全场:“外门大比,规矩依旧。擂台比试,不得故意致死,一方认输、倒地十息、跌出擂台即判负。现在,抽签!”
鹤无双抽到“丁七”,第二轮上场。
第一轮战斗很快。血体境对血体境,大多在十招内分出胜负。偶有血脉境提前相遇,便打得激烈些,但也都控制着分寸——大比虽重要,但没必要结死仇。
轮到丁字台时,鹤无双的对手是个使长棍的血脉境二层老弟子,姓孙,在外门待了八年,根基扎实。见鹤无双上台,他抱拳:“韩师弟,请指教。”
“孙师兄请。”
锣响。
孙师兄长棍一抖,棍影如林,瞬间封死鹤无双左右退路!这一手“泼风棍法”他已练了六年,攻势绵密,专克身法灵活的对手。
鹤无双没有硬接。他脚踏《流云步》,身形如风中柳絮,在棍影缝隙间飘摇穿梭。孙师兄连攻二十余招,竟连他衣角都没沾到。
“好身法!”台下有人喝彩。
孙师兄久攻不下,棍势渐急。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鹤无双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左手虚抬——一团暗红色的血气在掌心凝聚,迅速拉伸、成形,化作一道与他身形相仿的血影!
血影分身!
台下哗然。这等化气血为分身的秘术,在外门极少见!
血影扑向孙师兄,孙师兄急退挥棍,棍身穿透血影,却如击空处。而真正的鹤无双,已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侧后方,厚背砍刀刀背轻轻拍在他后颈。
“承让。”
孙师兄愣了片刻,苦笑收棍:“韩师弟厉害,我输了。”
裁判高喊:“丁七台,韩立胜!”
第一场,轻松过关。
第二轮对手是个使双剑的女子,血脉境三层,剑法迅疾如电。鹤无双依旧以流云步周旋,辅以血影分身迷惑,三十招后寻到破绽,一刀震飞她左手剑,刀尖停在她喉前三寸。
第三轮,对手是个修炼土属性功法的壮汉,防御极强,硬撼数刀毫发无损。鹤无双不再留手,运转魔功血气,刀势骤然暴烈,三刀破开护体罡气,第四刀将其劈下擂台。
连胜三场,闯入六十四强。
这时,关注他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那韩立什么来头?血脉境一层,连败二层、三层?”
“身法诡异,还有那血影秘术,防不胜防。”
“听说他入门才一年,这就血脉境了……”
观礼台上,几位内门长老也注意到了。
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长老抚须:“此子身法颇得流云精髓,那血影之术也有些意思。”
旁边一位红脸长老点头:“战斗意识极佳,擅抓破绽,出手果断。就是刀法粗糙了些,全靠蛮力。”
“毕竟是灵药园出身,没系统学过刀法。”清癯长老看向台下沉默观战的周老,“周师弟,这韩立是你灵药园的人?”
周老眼皮微抬:“挂个名而已。”
“挂名?”红脸长老笑,“我可听说,你连《煞丹杂记》都给他了。”
周老不答,闭目养神。
第四轮,鹤无双遇到了柳云。
擂台上,柳云细长的眼睛眯起:“韩师弟,久仰。我堂弟柳风,承蒙你‘照顾’了。”
鹤无双面色平静:“擂台较技,拳脚无眼。”
“好一个拳脚无眼。”柳云冷笑,从腰间解下一对通体漆黑的短刺,“今日,我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拳脚无眼。”
锣响。
柳云动了。他身法竟也极快,如鬼魅般滑到鹤无双左侧,短刺直刺肋下!刺尖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