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贯穿天地的冰蓝色气旋,在耗尽了最后一丝源自生命的能量后,开始剧烈地摇曳、收缩。
它不再狂暴,不再撕扯苍穹。
光芒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亿万点冰晶,无声地飘落,归于死寂的大地。
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终于开始缓慢地回升。
然而,战场依旧。
那遍布方圆三里的,数千尊栩栩如生的冰雕,依旧沉默地矗立着,将这片土地化作了一座永恒的、悲壮的艺术馆。
画面中,高渐离的身躯剧烈地一颤。
覆盖在他身上的厚重冰霜应声开裂,发出“咔嚓”的细微声响。
他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仿佛随时都会栽倒在地。
但,他没有。
水寒剑的剑尖,被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死死地钉在冻土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柄名剑,成了他此刻唯一能够倚仗的脊梁。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站直身体,只能以一个佝偻的姿态,用剑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躯体。
一滴、两滴……
温热的、鲜红的液体,从他那只与剑柄冻结在一起的手掌中艰难地渗出。
它沿着冰冷的剑身蜿蜒而下。
最终,滴落。
“嘀嗒。”
声音在死寂的冰原上,清晰可闻。
那滴血落在洁白无瑕的冰面上,极度的温差让它瞬间绽开,凝固成一朵晶莹剔rou的、暗红色的血色冰花。
妖艳。
刺眼。
即便生命已经流逝到了这种地步,他依旧固执地守在那条唯一的道路中央。
一人,一剑。
便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雄关。
他的眼神里,再没有了先前的决绝与冰冷,反而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安详。
一种解脱。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地,转动自己那早已僵硬的脖颈。
骨骼与冰霜摩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视线越过那一片冰雕的森林,望向了极远处的地平线。
视线已经模糊,天地在他眼中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
但在那片白色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几乎无法辨认的黑点,在风中倔强地飘扬着。
那是墨家的旗帜。
他们,安全了。
看到那个黑点,高渐离那张被冰霜覆盖、毫无血色的脸上,肌肉艰难地牵动了一下。
冰屑从他的嘴角簌簌落下。
一个笑容,一个贯穿了整个盘点视频的、独一无二的笑容,在他唇边绽放。
那笑容并不好看,带着死亡的僵硬与解脱的释然。
却在这一刻,拥有了击碎一切坚冰的力量。
诸天万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