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亿万生灵的怒火,仍在燃烧,几乎要将天穹都烧出一个窟窿。
那尊上界神灵戏谑的笑容,那座被瞬间抹去的城池,那亿万在绝望中化作飞灰的无辜者,每一个画面,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所有人的心脏。
石村。
石昊依旧呆呆地看着光幕,那双曾映照着大荒日月星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
稚嫩的脸庞上,最后一丝孩童的懵懂被彻底剥离。
一种沉重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情绪,正在他的胸膛里生根、发芽。
就在这片滔天的怒火与死寂的悲哀中,光幕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扭曲、变幻。
那尊屠戮了满城生灵的神祇消失了。
焦黑的深坑与袅袅的青烟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惨烈、更加破败的废墟。
画面聚焦。
一个身影,立于断壁残垣之上。
那是一个青年。
他身形挺拔,剑眉斜飞入鬓,星辰般的眼眸中,沉淀着看尽沧桑的疲惫与不屈的战意。举手投足之间,竟有一种气吞山河、威压八荒的皇者气度。
这不是那个在大荒里掏鸟窝、与人争抢兽奶的熊孩子。
在这片血与火浸染的未来,他已然是石国的人皇。
小石皇。
按照原本的轨迹,以他的绝世天赋,他本可以在天地大劫降临之前,撕裂天穹,飞升上界,去寻求更广阔的天地,去避开这场几乎是必死的浩劫。
他可以走。
他应该走。
可是,画面中的他,没有。
他站在石国皇宫的废墟之巅,头顶的皇冠早已碎裂,只剩下残缺的一角,闪烁着黯淡的光。他身上披着一件战衣,那件战衣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凝固着暗红与金色的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在他的身后,是八域的残山剩水,是亿万万在哀嚎、在哭泣、在绝望中祈求的生灵。
而在他的身前,是七道贯穿天地的身影。
每一道身影都燃烧着熊熊神火,散发出的气息足以压塌万古,毁天灭地。
上界强敌。
七尊神!
光幕给了石昊的背影一个长久的特写。
风萧萧。
吹动着他残破的战衣,吹动着他身后早已破烂的石国战旗。
他的背影,在七尊神灵的滔天神威之下,显得那样的单薄。
却又那样的决绝。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柄大戟,戟身布满裂痕,暗淡无光,唯有戟尖,依旧斜指着焦黑的大地。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道影子,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身后的八域生灵,与身前的七尊神灵,彻底隔开。
这一刻,下界八域,所有关注着光幕的修士,都失声了。
那个在虚神界里到处撬地砖、嬉皮笑脸、让无数人恨得牙痒痒的熊孩子……
那个总把“吃掉”挂在嘴边,天真烂漫的少年……
如今,为了守护这片他深爱的大地,为了守护身后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们,他选择了独自一人,背负起整个八域的命运。
这种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巨大反差,这种从顽劣到悲壮的极致蜕变,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击碎了无数人心中最坚固的壁垒。
火国皇宫。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