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了起来。
身体摇摇欲坠，却又一次站得笔直。
那具残破的身躯，在亿万生灵的注视下，仿佛化作了一杆永不弯折的战矛，即便矛尖已碎，矛身布满裂痕，依旧要刺破这片天，捅穿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国度。
光幕前，下界八域，无数生灵的眼眶湿润了。
他们看到，石昊的身躯在燃烧。
不是火焰，而是一种生命本源的辉光，从他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色的光人。
这是在榨干最后一滴潜能。
这是在奔赴一场注定的死亡。
上界，那六尊神灵的真身，此刻遍体生寒。
他们看到了，在那片雷劫中被磨灭的两尊同伴之后，剩下的五尊“自己”，脸上再无半分神祇的威严。
取而代之的，是面对一尊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时，最原始的恐惧。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他已经到了极限，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用神火焚尽他，别让他再靠近！”
光幕中，未来的他们发出了色厉内荏的咆哮。
神光沸腾，法则交织，五尊神灵发动了最狂暴的攻势，要将那个站起来的身影彻底从世间抹去。
然而，石昊动了。
他踏出一步，脚下的大地寸寸龟裂，蔓延出蛛网般的深渊。
他没有闪躲，任由一道洞穿虚空的神矛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出现，甚至能看到其后扭曲的虚空。神圣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肆虐，要将他的脏腑彻底绞碎。
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石昊却仿佛没有痛觉，他任由那杆神矛插在自己身上，反而借着这股力量，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了那尊神灵！
那个神灵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石昊的脸。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死寂的疯狂。
石昊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仅剩的左臂，一把抓住了洞穿自己身体的神矛矛杆，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竟硬生生阻止了神矛的抽离！
“不！”
那尊神灵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尖叫。
下一瞬，石昊的头颅，狠狠撞向了他的面门。
砰！
没有神通，没有宝术。
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头槌。
神灵的头骨应声碎裂，整个脑袋都向后诡异地凹陷下去，七窍中喷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混杂着神魂碎片的金色浆液。
他死了。
死得如此屈辱，如此不堪。
但石昊付出的代价，是另一尊神灵的法则之刃，斩落了他仅剩的左臂。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他失去双臂了。
可他还有脚，还有牙，还有这副即将崩毁的躯壳！
轰！
他一脚踢出，正中一尊神灵的腰腹，狂暴的力量直接将其踢成了两截。
他用牙齿，死死咬住另一尊神灵的咽喉，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硬生生撕裂了对方的神脉！
战斗最终迎来了它最不愿让人面对的终局。
夕阳西下，血色的余晖洒满大地，映照着一片断壁残垣。
石昊已经不成人样了。
他双臂尽失，胸口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
但在他的脚下，已经躺着六具神灵的尸体，或者是残破的躯壳。
或被头槌撞碎，或被踢成两截，或被硬生生咬死……每一具尸骸，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与疯狂。
最后一名神灵，此时也已经油尽灯枯。
他的神火暗淡，神躯布满裂痕，眼中的轻蔑与高傲早已被无尽的惊恐所取代。
他看着那个连站立都无法维持，只能用身躯倚靠着一块巨石的少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你……你这个疯子！”
面对神灵最后的诅咒，石昊回以一个惨烈而淡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