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
血污与碎肉都无法掩盖那个笑容。
他点燃了自己最后的一丝生命本源。
那不是光，而是一种无形的波动，将他所有的精气神，他所有的不屈与意志，他所有的守护与执念，全部灌注进身旁那柄插在地上的断剑之中。
嗡——
断剑发出了一声轻鸣，仿佛在为它的主人而哀泣。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前兆，只有一道贯穿了天地的光柱，骤然升起。
那光芒，初始是纯粹的白，随即染上了血色，最后化作了毁灭一切的混沌。
最后一名神灵在那光柱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惨叫，他的神体、神魂、乃至他存在于世间的一切痕迹，就与那个血色的少年身影一起，消失在了那恐怖的能量洪流中。
同归于尽。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当那仿佛要净化整个世界的光芒缓缓散去，原本喧闹、惨烈的战场，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天空，下起了诡异的红雨。
一滴，两滴，而后是瓢泼而下。
那雨水带着温热，落在残破的大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是天地在为一名少年至尊的陨落而恸哭。
视频的镜头开始流转，配合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低沉、悲怆的背景音乐，展现了石国皇宫内的惨状。
到处都挂上了白色的缟素，在血色的雨中飘荡，触目惊心。
曾经那些追随石昊，见证他登临人皇之位的战将们，此刻全都卸下了盔甲，跪在皇宫外的血泊边，一个个铁打的汉子，哭得泣不成声。
画面扫过一座高楼。
云曦站在楼阁之上，任由那血色的雨水打湿她的长发和衣衫。这位来自上界天神山的天之娇女，此时已经哭干了眼泪，绝美的脸庞上只剩下麻木与空洞，失神地看着天边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战场。
画面又扫过了另一处角落。
清漪，这位月婵仙子的次身，紧紧握着拳，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她的眼中满是复杂与难以言喻的痛楚，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撕心裂肺的空虚。
最后，镜头缓缓拉近。
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石昊静静地倒在血泊中。
他的眼睛已经永远地闭上，可嘴角，却挂着一抹解脱的微笑。
他用自己的命，为下界八域换来了一个没有神灵压迫的黎明。
可是，他自己却没能亲眼看到那个黎明。
现实世界，在这一刻彻底炸锅了。
光幕的公屏之上，文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滚动，几乎化作了一片白色的瀑布。
“这不公平！凭什么！凭什么好人要落得这个下场！”
“那些坏事做尽的神灵！他们的真身凭什么还能好好地活在上界！”
“复活石昊！光幕你既然能映照未来，你一定有办法改变这一切对不对！求求你了！”
无数感性的女修，甚至是许多自诩铁石心肠、见惯了生死的散修，此刻都在光幕公屏上疯狂刷屏。
那是积压了整整一章的压抑、悲愤与不甘，在这一刻的全面爆发。
石村之内。
早已是一片哭海。
村民们相拥而泣，悲伤的气氛笼罩了整个村子。
大壮、皮猴这些与石昊一同长大的儿时伙伴，死死地咬着牙，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泪水却早已决堤，顺着刚毅的脸庞横流。
老村长石云峰，更是浑身剧烈颤抖着，一把抱住了正坐在村头青石上的幼年石昊。
他那苍老的手臂收得极紧，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这个还在喝兽奶的小不点，就会像视频里那样，变成一具冰冷的、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孩子……我的孩子……”
老村长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老泪纵横。
“咱们不去当那什么人皇了……咱们不去上界了……咱们就在石村，就在村里喝奶，哪儿也不去，好不好？”
石昊被村长爷爷抱得很紧，紧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爷爷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正透过身体传递过来。
他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石云峰的后背。
他的声音还带着奶气，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爷爷不哭，那是未来的我。”
“现在的我知道了这些，就不会再让那种事情发生了。”
石昊抬起头，他的小脸虽然稚嫩，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让那些神灵，连下界的念头都不敢有！”
少年的眼中，一种名为不屈的火种，在这一刻彻底熊熊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