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无奈。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强行绑上行刑场的苦涩共鸣。
罗辑大概觉得,自己和他是一样的。
都是这场宏大悲剧里,被随机选中的倒霉蛋。
苏云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回应那道目光。
他表面上维持着一个普通人被巨大变故砸懵后的震惊与呆滞,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而他的整个心神,早已沉入意识深处那片绝对寂静的空间。
湛蓝色的面板悬浮在视野的尽头,冰冷,精确,不受外界任何纷扰的影响。
【基金会收容点数:0】
【相信值:12(注:当前仅有极少数个体对宿主的存在产生了超越常规的‘好奇’与‘恐惧’情绪)】
【当前任务目标:建立现实基地,投放第一个异常项目。】
系统的提示音没有丝毫感情,只是陈述着既定的逻辑。
苏云很清楚,自己没有任何背景,没有显赫的履历,没有能摆在台面上的任何东西。
在所有人眼中,自己确实是“史上最弱面壁者”。
一个笑话。
他并不打算辩解。
也无需辩解。
在一片嘈杂与闪光灯的海洋中,苏云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带着一丝迟疑,仿佛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在努力适应自己的新肢体。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整个会场所有人的视线,全球所有媒体的镜头,在一瞬间全部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快门声密集得如同暴雨,要将他彻底撕碎、吞噬。
面对这一切,苏云没有说任何激昂的誓言。
他没有表现出临危受命的沉痛。
也没有流露出被重担压垮的悲壮。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穿过无数镜头,望向了穹顶之上那些冰冷的监控设备,仿佛在与整个世界对视。
然后,他轻轻扯动了嘴角。
一个微笑。
一个极其古怪,甚至让所有通过屏幕看到这一幕的人,脊背窜起一股寒意的微笑。
那不是喜悦的笑,不是自信的笑,更不是苦涩的笑。
那是一种……观察的笑。
仿佛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饶有兴致地俯视着培养皿里疯狂增殖的真菌。
又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正用一种混合着冷漠与玩味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脚下那片忙碌而无知的蚁群。
这个微笑,通过电波,通过光缆,传遍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正在网络上敲击键盘,肆意谩骂、发泄愤怒的人,在看到这个表情的瞬间,手指下意识地停住了。
他们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一个履历空白、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为何能在此刻,在此地,面对整个文明的质疑,露出这种仿佛将万物都视作玩物般的神情。
他们从那笑容中,读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非人的寒冷。
苏云沐浴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在心里冷冷地想:
你们以为,我是在救你们?
不。
我只是要把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更大,更有趣的收容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