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随意地搭在身上,眼神浑浊,却在开门的瞬间,透出一股能将人灵魂刺穿的锋利。
史强。
人称,大史。
他嘴里叼着一根快要烧到尽头的烟,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苏云对面的沙发上,让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什么也没说。
就用那双仿佛能过滤掉一切谎言与伪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云。
屋内的空气,因为他的到来,变得粘稠而压抑。
一分钟。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了整整一分钟。
直到大史嘴角的烟蒂烫到了他的嘴唇,他才“嘶”了一声,将烟头捻灭在随身携带的便携烟灰缸里。
“苏老弟。”
大史吐出最后一个浑浊的烟圈,那烟雾缭绕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玩世不恭,又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
“你这动静,闹得可真不小啊。”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街头巷尾两个熟人间的闲聊。
“我当了一辈子警察,见过想钱想疯的,见过想权想疯的,也见过想出名想疯的。”
“见过真有本事的,也见过纯粹装神弄鬼的。”
大史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眼睛里的浑浊褪去,只剩下探究的光。
“但我还是看不透你。”
苏云始终没有回避他的审视。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抬起手,伸向大史。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借根烟。”
大史愣了一下,随即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苏云接过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呛人的味道粗暴地灌入肺部,带来一阵轻微的晕眩。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东西了。
他没有看大史,而是转过头,目光投向窗外。
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住所周围,负责安保的人员已经开始忙碌,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
“大史。”
苏云的声音变得有些空灵,仿佛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
“几天的听证会上,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千万,不要试图用你那套当警察的逻辑去理解。”
大史眉毛猛地一挑,叼在嘴角的烟卷停住了燃烧。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苏云掐灭了才抽了两口的烟头,动作果断,没有丝毫留恋。
他转回头,重新对上大史的视线。
那一刻,他眼中的空灵与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形容的森寒。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纯粹的、规则般的冰冷。
“更重要的是。”
苏云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大史的心头。
“管好你自己的眼睛。”
“也让你手下那帮兄弟,都把眼睛管好。”
“不要乱看。”
“哪怕只是一个出于好奇的,不经意的眼神……”
苏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也是会死人的。”
大史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感觉不到恐惧,也感觉不到威胁。
那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作为一名与无数穷凶极恶之徒打过交道的老刑侦,他能从最细微的语气和神态中,嗅出危险的等级。
而此刻,他从苏云的语气中嗅到的,是一种超越了死亡本身,无法被归类,无法被理解的……绝对危险。
他猛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无害的年轻人,这个被全世界当成笑柄的面壁者。
他的身体里,关着一只恶魔。
一只,连三体人都无法想象,甚至连神明都要为之颤抖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