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全球听证会的现场,空气比第一次更加粘稠,带着一种诡异的凝滞感。
穹顶之下,每一张座椅都代表着地球上的一份顶级权力或智慧。
政要们表情肃穆,眼神中却流淌着不耐与审视。顶尖的科学家们交头接耳,低声交换着充满技术词汇的质疑。过道与出口,那些全副武装的警卫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像,他们的手指习惯性地搭在扳机护圈外,视线在人群中无声地扫描。
大史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感觉自己像个闯入了神殿的野蛮人。
苏云早晨那番话的寒意,此刻仍未从他的骨髓里散去。
“管好你自己的眼睛。”
“也是会死人的。”
那不是威胁。大史这辈子听过的威胁比吃过的饭都多,他能分辨出其中的每一丝色厉内荏或虚张声势。
但苏云的语气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情绪,没有杀意,只是一种陈述。如同在说“水往低处流”一样,陈述着一个绝对的,不可违逆的规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高台。
苏云就站在那个曾经宣读他命运的地方。他的身后,立着一个被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布严密遮盖的物体。
那东西很高,轮廓瘦削。
明明只是一块布,却让整个宏伟庄严的大厅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仿佛那块黑布之下,并非一个静物,而是一个正在以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扭曲着自身的存在。
大史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发现周围许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被那个瘦长的轮廓所吸引,眉头紧锁,脸上带着莫名的不适。
“苏云先生,请开始你的表演。”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闷,来自美方代表席。那个中年白人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希望你这次为世界带来的‘对抗三体’的方法,不是某种新型的魔术。”
会场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苏云对台下的噪音置若罔闻。
他甚至没有调整一下话筒的高度,只是平静地,对着那枚金属拾音头,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要求关闭现场所有的电子显示屏。”
“切断所有数字化实时画面处理系统。”
“只保留最原始的光学物理投影。”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冰冷,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同时,所有的记录仪必须采用胶卷模式。”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炸开了锅。
“你在开什么玩笑?”
一名物理学家猛地站起身,他的胸前挂着数枚代表着学术界最高荣誉的奖章。
“现在是信息时代,你让我们倒退回一百年前?你知道这样做的信息损耗有多大吗?”
“照做。”
苏云吐出两个字。
“这是面壁者的指令。”
那名物理学家还想争辩,却被身旁的人拉住。大厅内,负责技术支持和安保协调的PDC人员面面相觑,最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总负责人,以及角落里的大史。
大史迎着那些视线,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向下切的手势。
执行。
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他不知道苏云要做什么,但他比现场任何人都清楚,违背苏云那个“不要乱看”的警告,可能会导致何种后果。
嗡——
大厅四周墙壁上巨大的液晶屏幕墙,那些实时显示着全球军事部署、太空舰队位置的炫目画面,一块接一块地暗了下去。
取而代agger之的,是几台老式投影仪被启动时的“咔哒”声和风扇的呼呼声。光线穿过镜头,在墙壁上投下几个略显模糊、色调偏黄的巨大光斑。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抽掉了色彩,陷入某种复古的昏暗中。
苏云环视全场,那些原本写满了傲慢与嘲讽的脸,此刻都染上了一层惊疑不定。
他终于开口,开始了他那注定要震惊世界的演讲。
“在座的各位。”
“以及,正在通过智子监视这里的文明。”
他的声音在昏暗的厅堂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们自以为掌握了物理规律,掌握了宏原子、强相互作用力,就掌握了宇宙的真理。”
“但我要告诉你们。”
“在这个广袤的宇宙中,存在着许多超越了逻辑、超越了物理常数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