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婆对周围的惊呼与骚动置若罔闻。
她缓步走到台前。
她看也不看两旁那些名震天下的一方霸主、武林名宿，仿佛那些人只是空气。
她的眼中，只有高台之上，那个神情淡漠的年轻人。
噗通。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龙婆对着苏辰，深深地弯下了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极为古老、极为郑重的大礼。
“童氏余孽龙婆，多谢阁主揭露尹仲那个老鬼的真面目！”
龙婆缓缓抬起头。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再无半分浑浊，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仇恨与压抑了数百年的悲愤。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她眼角滚落。
“当年，老身在水月洞天，亲眼看着那个欺师灭祖的畜生，如何残害自己的血亲！”
她的声音变得尖利，充满了血与火的控诉。
“这五百年来，老身隐姓埋名，不敢露出一丝气息，每日活在不见天日的地底，唯一的执念，就是想要寻回当年失落的灵镜，寻找龙将军的传人，以求在死前，能看到那魔神伏诛！”
龙婆的突然现身，她的每一句话，都化作一颗压死骆驼的最后重磅砝码。
彻底坐实了苏辰所言的一切。
原本席间还有几个对“五百年寿命”这种天方夜谭之事持怀疑态度的武者，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再也没有了半点疑虑。
一个活了五百年的见证者，就跪在他们面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杀了他！”
不知是谁先吼出了第一声，瞬间点燃了整个大厅。
“不能让此魔继续祸害神州！”
“没错！趁他现在道伤未愈，我们联手杀上御剑山庄，还武林一个朗朗乾坤！”
天机阁内，群情激愤。
锵！锵！锵！
无数江湖豪杰愤然拔刀，刀剑出鞘的锐鸣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肃杀的洪流。
丐帮帮主乔峰更是浑身热血奔涌，血液在他的血管里发出咆哮。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霍然起身。
“若世间当真有此等玩弄苍生的魔头，乔某不才，愿打头阵，为民除害！”
他声若洪钟，充满了侠之大者的决绝与担当。
一时间，请战声、咒骂声响彻整个天机阁，那股冲天的杀气，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仿佛今日，他们就要组成一支正义之师，踏平御剑山庄。
苏辰端坐高台。
他静静地看着这群热血上头、义愤填膺的江湖客。
他的眼神中，却并没有多少欣慰。
反倒，在那深不见底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淡淡的冷冽与嘲弄。
他没有开口。
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甚至没有抬手去阻止这股即将失控的狂热。
因为苏辰心里很清楚。
以在座这些人的实力，去找尹仲复仇，根本不叫除魔。
那叫，送死。
纯粹的，毫无意义的送死。
唯有让这世间的鲜血，再流得多一些。
唯有让这些自诩英雄的人物，亲眼见识到何为真正的绝望。
他们才会真正明白，“灭世浩劫”这四个字，究竟有着多么沉重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