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近了,才看清城门口的情形。横幅上写着“恭迎韩县长莅临六安”,字迹还算工整。横幅下,站着二三十个穿着或新或旧中山装、长袍马褂的人,看样子是县政府的官员和地方上有头脸的士绅。
他们脸上堆着模式化的笑容,翘首以盼。而在他们周围,以及道路两旁,却或坐或站着大量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灾民。
他们大多眼神呆滞,对于新来的车队和县太爷,似乎并无多少反应,只是本能地蜷缩着身体,抵御着秋风。
看到韩斌一行人下车,尤其是注意到他们身后那支军容严整、装备奇特的黑衣部队,城门前的迎接队伍明显骚动了一下。为首一个四十岁上下、穿着靛蓝色中山装、梳着油亮分头的男子,脸上迅速调整出更热情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来,身后那群人也连忙跟上。
“韩县长!韩县长一路辛苦了!卑职六安县政府秘书室主任兼民政科科长贾世权,率本县同仁及地方耆老,在此恭迎韩县长大驾!”
贾世权点头哈腰,说话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韩斌身后肃立的苏成和那些士兵,尤其是那些用帆布覆盖着的、形状明显是火炮的物体,眼角微微抽搐。
韩斌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客套,目光先是在这群衣着体面的迎接者脸上扫过,看到了紧张、讨好、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然后,他的目光转向路边那些瑟瑟发抖的灾民,最后落回贾世权脸上,语气平淡地问道。
“贾科长,这些灾民,可有安排临时住处?如今已是九月下旬,天气转凉,夜间露重,他们总不能一直露宿街头野外吧?”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而直接,贾世权和身后一众官员士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们准备了满肚子的奉承话和接风流程,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新县长,下车第一句话不是寒暄,不是问县情,而是直接质问灾民安置问题。
贾世权反应算快,僵硬的嘴角重新扯出笑容,腰弯得更低了些。
“韩县长体恤民瘼,真乃百姓之福。
这个……灾民安置,县里一直在尽力筹划。只是……唉,受灾面太广,人数众多,县库空虚,实在是力有未逮啊。目前只能在城外划定几处区域,让他们暂时栖身……不过您放心,都有安排,都有安排。”
他含糊其辞,试图将话题引开。
“韩县长一路车马劳顿,想必十分辛苦。卑职等已在城内德兴楼略备薄酒,为县长接风洗尘。您看,是否先入城歇息,政事稍后再议不迟?”
“接风宴?”
韩斌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目光却锐利如刀,钉在贾世权脸上。
“贾科长,本县长是来救灾的,不是来喝酒吃饭的。灾民冻饿死于路边,你们还有心思设宴?这饭,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贾世权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嗫嚅着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身后那些官员士绅也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尴尬、不安甚至是一丝隐晦的不满。
这位新县长,也太不按常理出牌,太不给人留情面了。
韩斌不再看他,转身对苏成道。
“苏团长,派一个连,协助维持城门秩序,注意分寸,不得扰民。其余部队,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动,更不得入城惊扰百姓。”
“是!”
苏成立正领命,立刻转身去部署。
韩斌又对韩成和韩凌道。
“我们走,去县政府。”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群呆若木鸡的迎接队伍,径直走向一辆军用卡车,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位置。
贾世权等人眼睁睁看着韩斌上车,卡车发动,朝着城内驶去,留下他们和一众灾民在初秋的凉风中凌乱。
几个人凑到贾世权身边,低声急道。
“贾科长,这……这新县长也太……”
贾世权脸色阴沉,盯着卡车驶入城门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走,跟上去,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他心底却隐隐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位韩县长,和他以前见过的任何官员都不一样,那眼神,那做派,还有那支令人心悸的私人武装……六安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卡车行驶在六安县城的街道上,街道还算宽阔,但两旁店铺大多关门歇业,行人稀少,且多是面带饥色。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