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大人明鉴!那都是外面以讹传讹,小人家里只是略有薄产,勉强维持体面而已。这兵荒马乱,又遭了水灾,家里余粮也不多,也就将将够一家人嚼用,实在当不起‘富户’二字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觑韩斌的脸色,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煞星县长深夜带兵包围他的庄子,到底意欲何为。是抄家?还是索贿?
韩斌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朱林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让朱林后背的冷汗更多了。
“朱老爷不必紧张,也不用掩饰。”
韩斌将镇纸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本县长今晚来,不是来查你家底的,也不是来打秋风的。是来做买卖的。”
“做……做买卖?”
朱林愣住了,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但随即又提了起来,买卖?什么买卖值得县长带着大队人马深夜上门?
“不错,买粮。”
韩斌直接道。
买粮?朱林心中念头急转,原本的惶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放松和隐隐得意的情绪。原来是买粮!早说嘛!吓死个人!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生意人惯有的、热情又带着几分精明的笑容,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哎呀!县长大人您要买粮,吩咐一声就是了,何劳您亲自跑这一趟?还……还带着这么多弟兄?”
朱林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您派人递个条子来,需要多少,只要小人家中有的,定然按照市价……不,定然给县长您一个最公道的价钱!绝无问题!”
他心中盘算开来,这位新县长看来是急着要粮安抚灾民,这倒是个好机会。粮食他有的是,地窖里、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陈粮正愁没个好价钱呢。
韩斌看着朱林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与算计,心中冷笑。
这老地主,怕是以为自己奇货可居,要坐地起价了。
果然,朱林搓着手,脸上堆起更加热络却又带着几分为难的笑容,开口道。
“县长大人体恤灾民,亲自采买粮食,实乃大善之举,小人自然要鼎力支持。只是……唉,如今这光景,县长您也看到了,四处遭灾,粮食金贵啊。市面上的粮价,早已不是水灾前的光景了。
如今这上好的大米,没有一毛八分钱一斤,那是根本拿不下来的。不过,既然是县长您要,小人也不敢多要,就按一毛五一斤,您看如何?这可比市价足足低了三分呢!小人这绝对是亏本买卖,只为支持县长您的善政!”
一毛五一斤!韩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穿越而来,对民国物价做过研究。水灾之前,六安这等产粮区,上好的大米不过两分五厘左右一斤,稻谷更是只需一分多钱。如今水灾,粮价上涨可以理解,但直接暴涨近十倍,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市场波动,而是赤裸裸的恶意囤积居奇,发国难财!
这些地主豪绅,靠着天灾将粮价抬到天上去,不知榨干了多少灾民最后一点活命钱,甚至逼得人卖儿卖女,易子而食。
韩斌没有说话,只是慢慢靠回太师椅的椅背,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大厅里静得可怕,只有那“笃、笃”的轻响,仿佛敲在朱林的心尖上。
侍立在韩斌身后两侧以及厅门处的几名克隆士兵,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虽然身形未动,但那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朱林身上,手指也似无意地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将朱林淹没。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后背刚刚干了一点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浸湿了内衫。
“一毛五……”
韩斌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朱林骨髓发凉的寒意。
“朱老爷,看来你是没听清本县长刚才的话。我让你再想清楚,好好想。”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朱林发白的脸。
“外面的弟兄们手里的枪,可不怎么认人,也不怎么认识什么朱老爷、米老爷。”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门口一名士兵极其轻微地“咔哒”一声,似乎是检查了一下枪械,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朱林腿一软,差点从椅子边滑下去,他慌忙扶住扶手,声音都变了调。
“县长息怒!县长息怒!小人……小人糊涂!小人记错了!是……是稻谷!对,是稻谷!稻谷的价格是……是两分五一斤!大米……大米也就四分,不,三分五!三分五!”
他急急忙忙改口,价格直接腰斩再腰斩,哪里还有刚才那副精明算计的样子,只剩下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