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感觉到,这恐怕和少爷那些神秘的“渠道”有关,也许是老爷或大公子动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力量?无论如何,这些人的到来,无疑是天大的好事,是少爷实现那些宏伟蓝图的关键拼图。
“是,少爷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他们尽快安顿下来。”
韩成压下心头的波澜,点头应道。
韩成刚离开没多久,办公桌上的老式电话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韩斌拿起听筒,听了仅仅几秒钟,便“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因为久坐而有些褶皱的便装,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稳。时候到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下楼梯。
一楼原本有些空旷的大厅里,此刻已经或坐或站了约莫三十多人。
这些人年纪多在四十岁以上,穿着绫罗绸缎或上好的棉布长袍、马褂,有的拿着文明棍,有的抽着旱烟,脸上神色各异,但普遍带着一种属于土地主人的矜持与隐隐的不安。
他们几乎掌握了六安县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土地,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翁——至少在今天之前是。
大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交换着对新县长的看法和此次突然召集的猜测。唯独坐在前排椅子上的朱林,显得有些反常。
他默默地抽着水烟袋,眼神有些飘忽,没有参与任何人的交谈,与平日那个喜欢高谈阔论、显示自己影响力的朱老爷判若两人。
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一个穿着青色暗纹绸缎长袍、身材肥胖、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打量了朱林几眼,忍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朱老哥,今日怎的如此沉默?您距离县城最近,消息也最灵通,可知道这位新来的韩县长,突然把咱们大家都叫来,是为了啥事啊?我这心里,可是有点不踏实。”
说话的人,正是六安县三大地主之一的钱云喜。
他住在离县城不远的钱家庄,产业与朱林不相上下。
他是今天上午才临时接到县政府的正式通知,只知道新县长来了,下午要召集他们这些“地方贤达”议事,具体内容一概不知。看到朱林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心中的疑虑更重了。
朱林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依旧低着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水烟,仿佛那缭绕的烟雾能掩盖他内心的不安。钱云喜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朱林这老狐狸,可不是个轻易会认怂的主,今天这模样,太反常了。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大厅里嗡嗡的议论声顿时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二十岁出头、身材挺拔、穿着一身合体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他面容年轻得过分,但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大厅时,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审视。
年轻人走到大厅前方,面对众人,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开口道。
“诸位,鄙人韩斌,新任六安县县长。初来乍到,本该早日前去拜会各位乡贤,无奈公务缠身,灾情紧急,只能请各位移步到此一叙,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他的声音清朗,语气也算客气,但那股子居于上位者的姿态,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大厅里众人脸上都掠过一丝诧异。虽然早听说新县长年轻,但亲眼见到如此年轻的面孔,还是让他们感到意外。不过,能在乱世中坐拥大片土地、成为一方豪强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短暂的惊讶后,他们立刻意识到,如此年轻就能空降到六安这等上等县担任县长,背后的靠山恐怕硬得吓人。嘴上立刻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不敢不敢,韩县长日理万机,是我等叨扰了。”
“韩县长年轻有为,实乃六安百姓之福啊!”
“县长召见,是我等的荣幸……”
嘴上说着恭维话,但这些地主老爷们,却几乎没有一个人站起身来,依旧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或者倚靠着椅背站着。
他们脸上的笑容,也多是皮笑肉不笑,眼神里带着打量、试探,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这也难怪。
他们是盘踞六安数十甚至上百年的地方豪强,树大根深,关系网从县里一直延伸到省城,乃至更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