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是实际的地方统治者。以往的县太爷上任,哪个不是要先来拜拜码头,打点好关系?他们这些豪强也会识趣地奉上一份丰厚的“孝敬”,双方达成默契。
县官实施政令,往往需要他们的配合,否则,他们有的是法子让政令出不了县城——煽动佃户闹事、联合控制粮价、关闭粮店造成恐慌,甚至暗中给土匪通个消息制造点乱子……
哪一任县长不头疼?况且,他们家中都蓄养着不少持枪护院,势力大的如朱、钱、黄三家,护院家丁多达两三百人,而县里原先那个破烂保安团,也不过三四百号人,装备还差得远。
他们有足够的底气,不太把一个新来的、嘴上没毛的年轻县长放在眼里。
当然,朱林是个例外。
他昨晚可是亲眼见识过这位韩县长的手段,以及他手下那支令人胆寒的“兵丁”。
他的护院在那些人面前,连拔枪的勇气都没有。
韩斌对众人这种隐带轻慢的态度似乎并不气恼。
他随意地一挥手,身后的刘艺立刻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他身后。韩斌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群衣着光鲜、掌控着六安命脉的人。
“时间宝贵,灾情如火,本县长就开门见山了。”
韩斌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锐利。
“今天请诸位来,只为两件事。”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
韩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六安县如今的粮价,太不像话了。从明天起,所有粮店出售的粮食,价格必须回落到水灾前的正常水平。大米,不得超过三分钱一斤;稻谷,不得超过两分钱一斤。”
此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冷水,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地主的脸色都骤然变了。粮价,这是他们目前最大的利益所在,也是他们用来收割灾民、兼并土地最锋利的镰刀!
钱云喜第一个忍不住了,他肥胖的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勉强挤出笑容,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威胁。
“韩县长,您刚上任,可能还不了解地方上的情况。这粮价……乃是市场供需所定,非人力可以强行干涉啊。今年遭此大灾,粮食紧张,价格自然水涨船高,这是天理。若是强行压价,只怕……
只怕会寒了粮商的心,万一他们集体罢市,不肯卖粮,这满城的灾民,还有普通百姓,岂不是更要遭殃?到时候激起民变,恐怕对县长的官声也不利啊。”
他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既是讲“道理”,更是赤裸裸的威胁。县城里那些粮行、米店,背后站着的就是他们这些大地主。罢市?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其他地主也纷纷附和。
“是啊,韩县长,粮价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还需从长计议。”
“市场规律,不可违背啊。”
“若是无利可图,谁还愿意运粮来六安?到时候粮源断绝,局面更难收拾。”
韩斌等他们七嘴八舌地说完,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阴沉、或故作诚恳的脸,最后落在钱云喜身上,淡淡地说。
“钱老爷,你可能误会了。本县长刚才说的,不是跟你们商量,是通知。”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却让钱云喜心头一凛。
“明天,若是六安县城内还有粮店敢以高于我定的价格售粮,那就别怪本县长不讲情面了。”
韩斌说完,不再看钱云喜瞬间涨红的胖脸。
除了脸色更加苍白的朱林,其他地主都是脸色大变,又惊又怒。
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县长竟然如此强硬,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第二件事。”
韩斌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
“为了赈济灾民,稳定地方,本县长决定,以县政府的名义,向在座诸位采购粮食。价格嘛,就按我刚才说的,稻谷两分五一斤,大米三分五一斤。诸位家中存粮,每家须出售一半。回去后即可准备,明天,我会派人上门清点、拉运。钱款,当场结清,分文不欠。”
强买强卖!而且还是以远低于他们心理预期的价格!每家一半的存粮!
这下子,连那些原本还想观望的中小地主也坐不住了,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
韩斌却不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站起身,对刘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