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门被推开,朱林那略显富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比下午更加恭敬、甚至有些惴惴不安的神色。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深深鞠了一躬。
“县长,小人朱林,冒昧打扰,还请您恕罪。”
韩斌看着面前深深弯下腰去的朱林,没有立刻叫他起身,只是平静地问。
“天色已晚,朱老爷不尽快回你的朱家庄安歇,又折返来找本县长,是有什么要紧事?”
朱林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惶恐。
“县长大人,小人……小人是来请罪的!”
“哦?请什么罪?”
韩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昨夜……昨夜小人有眼无珠,更是猪油蒙了心,对县长大人有所欺瞒!”
朱林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小人家里……家里的存粮,并非只有一千万斤……实际,实际还有大约一千五百万斤!
其中……其中约莫五百万斤,是上好的小麦,那是一个多月前,小人见天气反常,预感收成可能不好,特意派人去河南那边收购回来,原本……原本是打算趁着灾荒年景,卖个高价,多赚些银钱……”
他说着,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份已经拟好的文书契约,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放在韩斌的办公桌边缘,头垂得更低了。
“小人知错了!小人愿意将这些小麦,全部、全部以每斤一分二厘的价格,卖给县政府,用以赈济灾民!若是……若是县里财政一时不充裕,钱款可以缓些时日再给,绝无怨言!
只求……只求县长大人看在……看在小人幡然醒悟、主动献粮的份上,饶过小人一家老小!给条活路!”
他这番话,几乎是带着哀求说出来的,与下午在大厅里那个沉默却隐含倨傲的朱老爷判若两人。
韩斌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份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透的契约上,又抬眼看着身体微微发抖的朱林,语气依然平淡。
“朱老爷,你这话……本县长听得不是很明白。你主动献粮,价格低廉,甚至允许赊欠,这是有功于地方,于灾民的好事,何来‘饶过’之说?本县长为何要与你一家老小过不去?”
朱林闻言,竟然扑通一声,不是跪下,而是几乎瘫软地半伏在地上,带着哭音道。
“县长大人!您……您就莫要再戏弄小人了!小人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下午您那般强硬态度,小人回去后越想越怕!小人愿献出全部存粮,只求……只求一条生路啊!”
韩斌微微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