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直接挂在县政府名下?那样更名正言顺。”
韩斌已经吃完了饭,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吐出一口烟,缓缓道。
“挂在县政府名下,固然名正言顺。但你想过没有,政权可能会有更迭,政策可能会有反复。今天我是县长,可以这么做,明天换了别人呢?
会不会把这些土地又收回去,或者重新卖掉?挂在我完全控制的‘红星集团’名下,至少在法律和产权上,能有一个相对独立的屏障。只要‘红星集团’不倒,这套土地制度就能相对稳定地运行下去。
这比挂在变动不居的政府名下,更安全,也更长久。”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红星集团’未来要发展工业,需要稳定的原料和粮食供应。这些土地上的产出,可以优先以合理价格供给集团,形成工农互补。农民有了地,安心生产;工业有了稳定廉价的原料和粮食基地,也能加快发展。这叫一举多得。”
韩成恍然大悟,心中对韩斌的深谋远虑更加佩服。少爷考虑的,不仅仅是解决眼前的土地问题,更是为未来的工业化铺路,并试图建立一个相对稳固的产权结构,避免人走政息。
“我明白了,少爷。这文件写得很详尽,操作性也强。我今晚就仔细研究,明天一早便抽调可靠人手,先从已经掌控的区域开始,宣传政策,登记造册,逐步推开。”
韩成郑重地将文件收好。
“嗯,你去办吧。记住,动作要快,但也要稳,宣传要到位,要让老百姓真正明白,他们得到了什么,需要遵守什么。遇到问题,及时汇报。”
韩斌叮嘱道。
“是!”
韩成领命,端起食盘,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九月二十六日,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尽,六安县城的街巷间便响起了早起百姓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人们就发现了与往日不同的景象。
一队队穿着黑色制服、表情冷峻的士兵,两人一组,一人提着装满浆糊的小桶,一人腋下夹着一大卷写满墨字的大纸,出现在县城各条主要街道的显眼处——十字路口、城门洞内、集市口的墙壁、甚至一些大户人家门前的拴马石柱旁。
他们动作麻利地用刷子蘸取浆糊,在墙上刷开一片,然后迅速将大纸贴上去,用手抚平,接着便毫不停留地转向下一个地点,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
士兵们离开后,好奇的百姓便小心翼翼地围拢过去。纸张很大,字迹工整清晰,用的是白话文,浅显易懂。人群中总有那么一两个识文断字的,被大家推举出来,大声念给所有人听。
“《六安县政府暨红星集团联合公告》……”
“为复苏地方,安定民生,兹将原属钱云喜、黄世恒、朱林等人名下之田地,共计约六百三十万亩,经政府依法处置后,现全数划归‘红星集团’统一管理经营……”
“自即日起,‘红星集团’面向六安县境内所有无地、少地之农民及愿意从事耕作之居民,公开招租上述土地……”
念到这里,围观的百姓已经开始骚动,交头接耳,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光芒。念告示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调,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租种者无需向‘红星集团’缴纳任何形式之地租!只需按照国家统一税制,向县政府完纳应缴之田赋及合法税费!”
“哗——!”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啥?不要租子?!”
“真的假的?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六百多万亩地!那不就是钱老爷、黄老爷、朱老爷他们家的地吗?”
“对对对!告示上说了,是他们犯事了,地被没收了!”
“挂到那个什么‘红星集团’名下了……这红星集团,不就是这几天招工、施粥的那个吗?是韩县长弄的!”
“我的老天爷!不要租子!只要交皇粮国税?那……那这地不就等于是白给咱种了吗?!”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每一个听到消息的人。对于世代与土地打交道、视土地为命根子却又往往求之不得的农民而言,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以往租种地主家的地,辛苦一年,收获的粮食大半甚至七八成都得交出去作为地租。
剩下的还要应付各种苛捐杂税,落到自己嘴里能糊口已是万幸。现在,地租没了!只需要缴纳国家规定的正税!这意味着,只要自己肯下力气,一家人的温饱,甚至略有结余,都有了指望!
“还有呢!还有呢!”
念告示的人继续往下念,人群再次安静下来,屏息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