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墙角蒲团上打盹的吞月,这时候忽然动了动耳朵,睁开银色的眼睛。它先是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鼻子抽了抽,目光落在清玄子手里那块已经平息下去、但似乎“味道”不一样了的黑月碎片上。
兔子歪了歪头,小声开口,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主人……”
“嗯?”
“你手里那块黑饼干……”吞月犹豫了一下,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好像变得更不好吃了。闻起来……有点吓兔子。”
清玄子低头看了它一眼,把碎片收回怀里:“不好吃就别惦记。”
“哦。”吞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但银眼睛还狐疑地盯着清玄子的胸口位置。
清玄子没再管它。他把地图卷好,和影七的情报放在一起,然后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胸口金丹处的裂缝传来熟悉的隐痛,但黑月碎片残留的那丝与“终焉”共鸣的冰凉触感,却像一枚特殊的烙印,留在了他的感知深处。
危险,也是线索。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腿脚,走到门边,拉开静室的门。
门外,苏晴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等着,看见他出来,微微松了口气:“道长,药熬好了,您……”
“召集铁莹,石磊,”清玄子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正好,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熟悉的温热感。他把空碗递回去,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早上该去地里看看秧苗,“议事堂。有‘客’远来,我们得好好准备一下‘接待’了。”
苏晴接过碗,愣了一下:“现在?天刚亮……需要我准备些茶点吗?”
清玄子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点点头:“……备点润喉的。话可能比较多。”
说完,他径直朝山谷中央那间最大的、用石头和原木搭起来的议事堂走去。晨风拂过他洗得发白的道袍下摆,背影在曦光里拉得很长。
吞月从静室里蹦出来,追上他,三两下窜到他肩膀上蹲好,小爪子扒着他衣领,银眼睛却忍不住往他怀里瞟——那里放着地图和情报,还有那块“变得不好吃”的黑饼干。
苏晴看着一人一兔走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药碗,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轻轻吸了口气,转身快步朝厨房走去——得多烧点水,多泡几壶薄荷草茶才行。
议事堂的门被清玄子推开,里面还黑着。他走到长桌主位坐下,吞月跳上桌子,好奇地东张西望。
清玄子从怀里拿出地图和情报卷轴,并排放在桌上。然后他伸出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无意识地、一遍遍地划过。
他在等。
等天色再亮一分,等山谷彻底苏醒,等他的铁匠、他的技术官,揉着可能还没完全清亮的眼睛,走进这里。
然后,告诉他们,吃饱喝足,磨好刀剑。
因为马上会有一群很“像样”的客人,带着会喷光的大船和砍人的骑士,来砸门了。
窗格外,天色终于大亮。一缕阳光挤过云层,恰好落在摊开的地图“寂静沼泽”那几个字上,那暗红色的注脚,在光里微微反光。
清玄子瞥了一眼,手指在桌面上划动的动作停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静室窗外,那只翅膀带伤、几次尝试筑巢都失败,最后被他用一缕灵气托了把手的暗鸦。那鸟的羽毛颜色,似乎比影七的信使更杂些,爪子上……是不是有个断了半截的、不像天然形成的金属环?
他皱了皱眉。
这荒原上,带着伤、想找个地方落下脚的“暗鸦”,看来不止一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深究。眼下有更急的事。
议事堂外,传来了铁莹那辨识度极高的大嗓门,由远及近:
“开会?开啥会?!俺刚把‘零食库’的锁换成三重符文的!费老劲了!”
紧接着是一阵小跑的脚步声,和石磊那带着明显亢奋、却又因缺乏睡眠而有些沙哑的声音:
“老师!老师!能量守恒公式……我好像……好像真的需要推翻了!我有了新模型!基于阴阳流转的新模型!”
清玄子坐在晨光与阴影交界的主位上,听着外面迅速靠近的嘈杂,脸上那丝冰冷的兴奋弧度,缓缓收敛,变成了一种更沉静、更稳的东西。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桌上并排的地图与情报。
战略会议,即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