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里,几盏符文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铁莹扛着她那柄新打出来、还没焐热乎的短柄战锤,哐当一声拉开椅子坐下,锤子就搁在脚边。石磊是跟着她后脚进来的,怀里还抱着那块写满新公式的木板,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有点发直,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阴阳流转率”、“非守恒扰动项……”
苏晴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提着个陶壶,安静地给长桌上每个位置面前的粗陶杯里倒上热水。水汽袅袅升起,带着点草木根茎的清苦味。
清玄子坐在主位,等苏晴倒完水,放下壶,才开口。没寒暄,没铺垫,直接切入正题。
“刚收到消息。审判庭动了真格,‘铁拳’部队两个中队,由圣骑士长‘碎颅者’奥托统领,圣阶中级。五百核心骑士,两艘新型浮空战舰,带一种叫‘圣光净化炮’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平静的水面上,“他们会到荒原。”
哐当!
石磊手里的木板直接掉地上了,砸出一声闷响。他本人像是没感觉,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才挤出声音:“圣……圣阶中级?!五百铁拳骑士?!还……还有浮空战舰?带……带炮的?”
他像是想从那些复杂的公式里找到一个能解释这局面的变量,但显然没找到,脸色有点发白。
铁莹没说话,但她握锤柄的那只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下左肩那道还没好利索的旧伤,呼吸粗重了些。
苏晴倒完水后一直站在清玄子侧后方,闻言,手指下意识地绞住了自己的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房间里一下子静得可怕,只有符文灯偶尔发出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声。压力像看不见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口。
清玄子没看他们的反应,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热水,凑到嘴边,却没喝。手腕一转,杯口倾斜,冒着热气的茶水就那么缓缓地、均匀地倾倒在了粗糙的木桌面上。
哗——
淡黄色的茶水在桌面上蜿蜒流淌,顺着木头的纹理,自然而然地勾勒出沟壑、平地和缓坡的轮廓。
铁莹、石磊、苏晴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流淌的水迹吸引了过去。
清玄子放下空杯,食指伸出,在茶水勾勒出的图案某处轻轻一点。“这里,是青云谷。”
指尖移动,在西北方向一个茶水汇聚、形成类似“丫”字形的隘口处停下。“这里是‘铁脊山口’。从审判庭的方向过来,这是最可能、也是最近的路。他们的主力,九成九会走这里。”
然后,他的手指划向西南方,在更远处一片茶水漫开、形成不规则湿渍的区域虚点一下。“这里,是‘寂静沼泽’,有天工族遗迹,影七给的地图标了。”
最后,他的食指尖落回青云谷和铁脊山口之间,一片茶水浸润后颜色变深、木纹显得尤其复杂的区域,画了一个圈。
“而这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地势倒悬,层岩错乱,是个埋人的好地方。”
石磊盯着那圈水渍,又看看清玄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铁莹盯着那地方,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像在估量地形。苏晴绞着衣角的手指松开了些。
清玄子收回手,竖起了三根手指,语气平稳得像在说晚上吃什么,“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他屈起第一根手指,“我闭关。借黑月碎片和‘零食库’里的东西,全力修复金丹。根基不稳,一切都是空谈。”他看了铁莹一眼,“零食库的禁制你看好,除了我和吞月,谁都不能动。那是疗伤的‘药引’。”
铁莹重重地点了下头,闷声道:“放心。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说完,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蹲在清玄子肩头、正试图把脑袋探向他怀里地图的吞月。
“第二,”清玄子屈起第二根手指,目光转向石磊,“你,主持所有研究。浮空战舰的装甲碎片,裁决者留下的残骸,还有影七情报里关于‘圣光净化炮’的描述,都是你的材料。”
石磊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推了推眼镜:“老师,您的意思是……”
“下一战,”清玄子打断他,声音清晰,“我要看到能干扰、甚至反制圣阶领域的东西。还要看到能让那两艘浮空战舰,要么飞不起来,要么掉下来的东西。”
石磊眼睛里的那点惶惑瞬间被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取代,他猛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木板,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点头:“明白!学生……学生一定……”
“老师,”他忽然又想起什么,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有点犹豫,“圣阶领域的能量扰动模型……学生还没有实测数据,理论推演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