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没反应，笔还在墙上唰唰响。
“石磊先生。”窗外传来阿土平静的声音。
石磊笔尖一顿，茫然回头。
阿土站在窗外，身后跟着两个青云卫，三人显然刚巡完一圈回来。阿土看了看工坊里堪比被打劫过的混乱，又看了看墙上那些张牙舞爪的鬼画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问了一遍：“石磊先生，你没事吧？”
石磊这才猛地回过神，眼镜片后的眼睛因为兴奋和缺觉布满血丝，但亮得吓人。
“阿土！”他直接从那堆杂物上跨过去，冲到窗边，把手里的炭笔和那颗亮珠子（他还捏着）一起举到阿土面前，“我要更多样本！活的……不对，是活体金属！更多！越多越好！”
阿土目光落在那颗璀璨的银珠上，停了一秒，又抬眼看石磊：“这什么？”
“别管是什么！反正是好东西！顶顶好的东西！”石磊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有了它，咱们能造出会自己长好的盔甲！能长出腿自己追着敌人跑的堡垒！还有……”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窗框，身子往前探，压低声音但语气急吼吼的：“卡恩那群杂碎，是不是快来了？”
阿土点点头：“瞭望的刚报信，他们动了。冲咱们外边最新的那个流民点。铁莹姐已经带人过去了。”
“好！好极了！”石磊不但没慌，反而更兴奋了，他回头指了指墙上那个“移动堡垒”的草图，“让他们来！正好……正好拿他们试试新家伙！”
阿土沉默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点点头，对身后一个副手低声说了句：“去跟铁莹姐说一声，石磊先生这边……可能得备点安神的药草。”
副手使劲憋着笑，点头跑了。
石磊完全没在意，他已经又转身扑回墙边，对着那张草图开始往上加更疯的细节：“对……再加俩在旁边帮忙感觉的……让它有劲可以用微型的灵能核，或者……直接喂它吃圣光武器？反正那玩意儿零食库里多的是……”
吞月蹦跶过来，蹲在墙角，歪头看着墙上那些它完全看不懂的线条，银眸眨了眨，又看向石磊手里那颗忘了放下的亮珠子，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巴。
工坊的窗台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甲虫。
翅膀是暗沉的棕色，但边缘带着一圈不易察觉的金色斑点。它静静地趴在那里，两根细长的须子朝着工坊内石磊的方向，极其轻微地、一下一下地颤着。
像在“听”着什么。
又或者，在“记”着什么。
窗外，荒原尽头的地平线，第一缕天光正费力地撕开黑幕。
而更近一些的西边，废弃矿洞的方向。
瞭望塔上，那个叫二狗的新兵使劲揉了揉困得发涩的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僵住了。
灰蒙蒙的晨光里，荒原上，一片黑压压的、衣衫破烂却拿着各式破烂家伙的人影，正像决了堤的脏水，朝着山谷外边那个最新、看起来也最单薄的流民安置点，没命地涌过来。
他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猛地转身，抓起挂在胸前的号角，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
“呜————————！！！”
凄厉的警报声，撕破了黎明前最后那点安静。
工坊里，正对着墙上草图喃喃自语、算着要多少料子的石磊，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侧着耳朵听了听那隐约传来的号角声，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亮珠子，再看向水晶盘中缓缓蠕动的活体金属。
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种混着紧张、兴奋，还有某种“可算能真刀真枪试试了”的跃跃欲试的光。
“来得……还真是时候。”
他低声说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将亮珠子收进一个特制的、隔开的盒子，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工作台上那些最要紧的笔记和样本。
墙外，战争的脚步声，已经踩到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