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攻方向垮了。
萨满死了,两个最悍勇的死忠被钉在地上惨叫,卡恩自己差点也被那诡异的短矛扎中。流寇们那点靠饿疯和贪婪撑起来的疯狂,像被泼了盆冰水,“唰”地灭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撤!快撤!”
剩下的人扭头就跑,连地上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你推我挤往栅栏缺口涌。
卡恩独眼怨毒地瞪了一眼屋顶的吞月,又狠狠剜了老疤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个字:“走!”
他拖着刀,带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出安置点,头也不回地扎进荒原晨雾里。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突然。
从号角响到流寇逃,前后不到两刻钟。
老疤松开握刀的手,掌心全是汗。他看了看周围——青云卫轻伤七个,都是皮肉伤,没人死。对面留下四十多具尸体,还有二十几个重伤跑不动的,在地上呻吟。
“打扫战场。”他声音有点哑,“能救的抬到一边,先止血。”
青云卫们动起来,动作麻利。几个新兵脸色还白着,但手上没停——练了这么久,真见血了,反倒没那么怕了。
铁莹带着援军赶到时,仗已经打完了。
她扛着锤子,在战场边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陷坑、墙后的刺杀杆、还有石屋射击孔的角度,走到老疤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干得不错。”她说,顿了顿,补了句,“比我想的还好点。”
老疤咧嘴笑了笑,没说话。
铁莹抬头,看向还蹲在屋顶的吞月,眉毛一竖:“你!谁让你自己冲出去的?”
吞月耳朵“唰”地耷拉下来,银眸眨了眨,小爪子比划了一下杀萨满的动作,又指了指下面那两个被钉住的死忠,“叽”了一声——意思很明白:我不出手,老疤就危险了。
“立功了就能不听命令?”铁莹气笑,“回去加训!还有——罚你少吃一顿零食!”
吞月整只兔子都蔫了,耳朵贴在脑后,缩成个银白色的毛球。
苏晴带着药箱赶来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她没管地上那些流寇尸体,先去看受伤的青云卫。七个轻伤,伤口都不深,她动作利落地清洗、上药、包扎。做完这些,她才走向那些被集中抬到一边、还活着的流寇伤员。
有个流寇伤得重,肚子被矛扎穿了,血止不住。苏晴蹲下,打开药箱,拿出针线——清玄子教过她一种特殊的缝合手法,配合草药,能救这种伤。
她手指刚碰到那人伤口,那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苏晴的脸,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喊了声:“……娘……”
苏晴手顿了顿。
然后她继续,穿针,引线,动作温柔但稳当。缝完,敷上药,用干净布裹好。
“睡吧,”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草叶,“没事了。”
阳光照在她沾了血和土的脸上,那神情柔和得不像刚经历过厮杀。
战场边缘的阴影里,一个瘦小的流寇俘虏蜷着身子,偷偷看着苏晴救治伤员。他怀里,手紧紧捂着胸口——那里贴身藏着块粗布,布上有个用褪色线绣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太极图。
他眼神复杂,看看苏晴,又看看周围那些有条不紊打扫战场的青云卫,嘴唇抿得发白。
另一边,阿土蹲在一具流寇军官尸体旁,翻找东西。
这军官穿着比其他人稍好点的皮甲,虽然也破。阿土从他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打开,里头是封叠起来的信。
信纸皱巴巴,沾了血,字迹潦草。内容普通,是写给老家妻子的,说“这边活儿快完了,挣了钱就回去”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