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带着两个老手往回摸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脚步声大得吓人。
其实根本没声音。这鬼地方连呼吸声都吞,脚步落地就跟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没个着落。但阿土就是觉得响——心里响。
他在青云卫干了七年,从流民堆里爬出来的,什么场面都见过。劫道的、伏击的、背后捅刀子的。但这次不一样。
尾随者很专业。
能悄无声息解除他布下的警戒符文,还能跟在他们后面摸进遗迹,这不是普通荒原流寇能做到的。装备精良,动作熟练,人数不少于五……
阿土脑子里闪过几个可能性。铁拳军团的侦查队?其他荒原势力派来的探子?还是……暗月盟里起了别的心思?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现在想这些没用。道长说了,布陷阱,示警,迟滞。
第一个转弯角到了。
阿土蹲下,从怀里掏出三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石磊用符文边角料做的,平时捆东西都嫌脆,但现在正好。他让一个老手把丝线两头固定在墙壁两侧的金属凸起上,离地三寸,正好是小腿高度。
然后在丝线中央贴上指甲盖大的玉片,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回声符,”阿土检查了一遍,用口型说,“踩上去会响,会被放大。”
老手点头,动作麻利。
第二个转弯角,他们布了更复杂的——不是一根线,是三根,交错成网状,每根线上都贴了玉片。这玩意儿踩上去不会伤人,但会发出一连串“啪、啪、啪”的轻响,然后在寂静甬道里被放大十倍。
布完陷阱,三人没走。
阿土从怀里摸出块铜镜碎片——也是石磊给的,能模糊看到符文附近的影像。他找了个墙壁凹陷处蹲下,镜面朝向来路。
等。
时间过得很慢。
甬道深处,那心跳搏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阿土甚至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细微震颤。
他忽然想起道长刚才那个表情。
嘴角弯了一下,似笑非笑。
“来得正好。”
阿土当时没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清玄子这边走得更慢了。
慢到石磊觉得自己的腿都在发酸。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觉得有东西在跟着。
“道长,”他用气音说,“我们……要不要留点人断后?”
“不用。”
“可是……”
“要相信科学。”清玄子说。
石磊噎住了。科学?这跟科学有什么关系?
但他没敢再问。因为他看见道长做了个很古怪的动作——道袍袖子轻轻一拂,地上多了几个淡淡的脚印。
不是他们踩出来的,是……用某种方法“画”上去的。
很浅,很新,像刚走过一样。
更古怪的是,道长身上的气息在变。不是变强,是变……淡。像一滴墨滴进水里,慢慢化开,化到几乎感觉不到。连他走路的样子都变了,轻飘飘的,像片叶子。
石磊学过生命探测术,学过能量感知。他知道一个人再怎么隐藏,总会有微弱的生命波动,总会有体温,总会有心跳。
但现在,他感觉不到清玄子。
不是人不见了,是人明明在眼前,但你的感知告诉你:这里什么都没有。
石磊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觉得自己的知识体系可能需要重新整理一下——或者干脆烧了重写。
苏晴轻轻拉了他一下,摇头。
意思很明显:别问,跟着走。
吞月跟在她脚边,银眸半眯着,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它好像在听什么,又好像在等什么。
走了大概一刻钟,清玄子突然停下。
不是慢慢停,是猛地一顿。
所有人都跟着停。
然后他们听见了——从后面传来的,很轻微,但在绝对寂静里清晰得刺耳的一声:
“啪。”
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紧接着,那声音被放大了。十倍?二十倍?说不清,反正原本只是一声轻响,现在变成了一声清晰的、清脆的“咔嚓!”,在甬道里撞来撞去,嗡嗡回响。
石磊浑身一僵。
苏晴的手按住了药囊。
清玄子没动。他甚至没回头,只是嘴角又弯了弯。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