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随者队伍里,走在第二的那个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刚才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很细,几乎感觉不到。但紧接着就响起那声“咔嚓”,大得吓人。
五个人瞬间伏低,武器出鞘,眼睛扫向四周。
没动静。
前方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深处只有那规律的心跳搏动声,嗡嗡嗡,像在嘲笑他们。
为首的人——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打了个手势:继续。
他判断是意外,或者是遗迹里残留的古老机关。这种事在探索遗迹时很常见——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碰倒一根腐朽的木杆,都会引发动静。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那声被放大的轻响,在甬道复杂的能量场里,像一块扔进池塘的石头,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开去。
扩散向深处。
扩散向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
清玄子抬起手,做了个“躲”的手势。
队伍迅速散开,躲到甬道两侧的金属凸起后面。石磊蹲在一个凸起后,心脏咚咚跳。他怀里还抱着那本笔记,手指无意识地在封皮上抠着。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感觉——整个甬道在震。
很轻微,但确实在震。脚下的金属地面传来细微的颤动,墙壁在嗡鸣,空气里那股幽冷的馨香突然浓了,浓得刺鼻,还混进了一股……金属活化的味道。
像铁匠铺里烧红的铁块淬火时的气味。
“来了。”清玄子说。
话音未落,前方黑暗里亮起了光。
不是一盏灯,不是一把火,是……一片。银灰色的光,密密麻麻,像夏夜坟场的萤火虫,但更冷,更密,更……有序。
那些光点在移动,快速移动,朝着他们这边涌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石磊终于看清楚了——那是虫子。金属的虫子。拳头大小,身体由无数细小的金属片构成,关节处闪着红光,复眼是两粒暗红色的晶体。它们爬行的姿势很古怪,不是蠕动,是……一节一节地推进,像某种精密的机械。
数量有多少?几百?几千?数不清。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出黑暗,铺满了整个甬道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所过之处,金属表面留下淡淡的划痕,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石磊的脑子“嗡”一下。
不是害怕,是……兴奋。
活的金属!真的是活的金属!而且是在运动的、有攻击性的金属虫子!这玩意儿要是能抓一只回去研究……
他下意识就去摸怀里——摸出一截炭笔和一小块羊皮纸,趴在地上就开始画。手指抖得厉害,线条歪歪扭扭,但他不在乎。结构图、移动轨迹……
一只金属虫从他头顶的墙壁爬过,复眼红光扫过他。
石磊没抬头,还在画。
“书呆子!”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揪住他后颈的衣领,猛地往后一拽。
石磊“哎哟”一声,炭笔飞了。他扭头,看见苏晴瞪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命要紧还是图纸要紧!”苏晴用口型说。
“都紧!”石磊挣扎,“你看它们的协同方式——”
“看个屁!”苏晴难得爆了粗口,把他按在凸起后面,“先活着!”
就在这时,虫潮涌过去了。
不是冲他们来的。
那些金属虫像没看见他们一样,直接从他们藏身的凸起旁边涌过,朝着后方——尾随者的方向——汹涌而去。速度极快,沙沙声连成一片,像金属的暴雨。
石磊从凸起缝隙往外看,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见一只金属虫爬过时,吞月突然伸出小爪子,“嗖”一下把它捞了过来。
“吞月!”苏晴低声惊呼。
吞月没理她,把那只挣扎的金属虫凑到嘴边,张嘴,“咔嚓”一口。
咬碎了。
它嚼了两下,银眸眯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然后张嘴,“呸”一声吐出一小块更亮的金属疙瘩,只有米粒大,但璀璨得像星星。
“没毒,”吞月舔舔嘴唇,“嘎嘣脆,鸡肉味。”
石磊:“……”
苏晴:“……”
清玄子回头瞥了吞月一眼,没说话。
但石磊看见道长嘴角抽了一下。
虫潮如银灰色的河流涌向后方,尾随者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惊呼和武器碰撞声。清玄子站起身:“走,趁现在。”队伍在虫潮边缘快速穿行。石磊回头望了一眼——忽然明白了道长那句“来得正好”的真正含义。这根本不是被跟踪,这是……请君入瓮,借刀杀人。还要顺便让“刀”试试“螳螂”有多锋利。
阿土从后面赶上来,低声汇报:“道长,看清了。五个人,装备很精良,皮甲上有徽记——像是军方制式。”
清玄子点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