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侯爵的家徽。”
清玄子说这话时,声音还是平的,但里头多了点别的东西。
阿土呼吸微微一滞。
清玄子翻看着木牌:“还是旧版的。侯爵三年前就换了新徽记——盾牌上裂口方向跟这个相反。能持旧版徽记的,必须是三年前就在侯爵手底下干、至少当过什长以上的老兵。”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俘虏。
“这些人不是普通流寇。”他说得慢,每个字都清楚,“是侯爵嫡系部队被打散后,不肯投降教廷、又找不着活路的老兵。卡恩能拉起这支队伍,靠的就是这点旧日情分,还有…绝望。”
阿土:“那他们……”
“受过训。”清玄子打断他,“只是被饿怕了,被绝望把魂儿磨没了。”
他看着那些人。
虽然饿得面黄肌瘦,跟难民没两样,但部分人站着时会不自觉地挺直点腰背;喝水时不抢,轮着来,哪怕渴得眼发绿;包扎伤口时疼得龇牙咧嘴,却很少像一般人那样扯嗓子嚎……
——老兵底子还在。
清玄子心里有数了。
若能收服,价值比普通流民高得多。他们可能知道侯爵宝库在哪儿,甚至…侯爵“意外死”的真相。那些教廷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铁莹凑过来,重锤还拎着,锤头沾着暗红血渍:“道长,这些人…真收做苦役?俺觉着有点亏。”
清玄子反问:“你觉得呢?”
铁莹挠挠头,红头发在风里晃:“俺觉着吧…现在虽跟叫花子似的,但底子还行。好好喂几顿,练练,说不定能挑出几个能用的。总比从流民里从头教强,那些连左右都分不清。”
清玄子看她一眼,眼里闪过很淡的、但确实有的赞许。
“长进了。”
铁莹嘿嘿笑两声。
那边,石磊终于忍不住凑过来了,眼镜片快贴到木牌上:“这纹路…这刻法…是标准军制徽记!但磨损程度…至少随身带了两年以上!而且你看这边缘——”
他指着木牌边角:“有反复摩挲的痕迹。说明经常被拿出来看…或者摸。这是…念想?”
清玄子没说话,把木牌递还阿土。
他重新看向俘虏群。
那个掉刀的年轻小子,正捧着水碗小口喝,眼睛却偷偷瞟旁边青云卫身上的皮甲和弩箭,眼神里有好奇,还有点儿别的…像是羡慕?或者渴望?
就在这时。
吞月“嗖”一下跳回清玄子肩上,小爪子扒着他道袍领子。
它盯着那年轻小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凑到清玄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小声说:
“主人,那个掉刀的…身上有‘味道’。”
清玄子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下:“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吞月歪着头,银眸子里有点困惑,“不是好吃的味道。是…‘同类’的味道?很淡很淡,像隔着好几层布闻见的。”
清玄子目光没动,仍看着那小子。
小子似乎感觉到什么,抬头往这边看了眼,正好对上清玄子的视线。他愣了一下,赶紧低头,捧着碗的手紧了紧。
“记下他。”清玄子说。
“嗯嗯。”吞月点头,小脑袋在他肩上蹭蹭。
石磊还在研究那柄插在石缝里的剑。
他已经把吞月扒拉剑的事忘脑后了——或者说,选择性忽略了。这会儿正蹲在剑旁边,本子摊膝盖上,炭笔唰唰写,嘴里念念有词:
“材质异常…非标准铁…掺了东西…锈蚀严重但结构未完全损毁…能量反应微弱但持续…触发方式为物理接触…”
他写了几行,忽然抬头:“道长!这剑得带回去!连底下这块石头一起!剑插进去的时候可能触发了什么,或者石头里本来就有东西——得用酸洗才能分析成分!”
清玄子点头:“挖。”
石磊立马招呼两个青云卫过来帮忙。
另一边,铁莹清点完“战利品”,脸黑得像锅底:“十几把破刀,二十多根棍子——一半没矛头!几副皮甲洞比布多!还有一堆铜币、骨头片、混沙子的盐…这群叫花子,打劫他们都嫌费力气!”
一个正被包扎胳膊的年轻俘虏,听着这话,小声嘟囔:“俺们…也好几天没吃饱了…”
铁莹瞪他:“闭嘴!俘虏没资格抱怨!”
那俘虏缩脖子。
但铁莹转过头,就对管后勤的青云卫说:“给他们点水喝。饼子…等回山谷再说,现在吃了浪费,走不动道。”
那俘虏愣了愣,看着铁莹背影,眼神复杂。
“列队,押俘回谷。”
清玄子最后下令。
青云卫动起来,快而有序。十人前开路,二十人押俘虏——一百多人分五串,每串三十来人,绳子连左手腕,像串蚂蚱。十人殿后,剩下十人散两翼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