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抬手，示意安静。
“这样。”他说，“分两类。故意损坏或私占的，照价赔，外加罚劳役。正常使用磨损的，报备，修，修不好就换——但换之前得有人检查，确认是正常磨损。”
他看向石磊和老师傅：“行吗？”
石磊想了想，点头。老师傅也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那就这么定。”清玄子写下来，“第二条，过。”
他刚放下笔，人群里一个瘦小的妇人举手，声音细细的：“道长……我能说吗？”
“能。”
妇人走出来，手紧紧攥着围裙边：“我……我男人以前是行脚的货郎。他说，做买卖最要紧是‘信’。说好了多少钱，就多少钱；说好了什么时候交货，就什么时候交。不能临时加价，不能以次充好，不能收了定金就跑。”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点：“咱们现在谷地里，也有人私下换东西……以后人多了，买卖多了，这个‘信’字，得定下来吧？”
清玄子点头，在“通道”下面写：
交易：言出必践，货真价实，违约共弃。
写完了，他看向人群：“这条，有异议吗？”
没人说话。做生意讲究信誉，这道理放哪儿都通。
“第三条，过。”清玄子说。
他把兽皮拿起来，转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的字。
“水、物、信。”他念出来，“这是咱们今天上午定的三条肉。骨头是‘护生、明责、通道’，肉是这些具体事。往后还有更多事要定——怎么分粮，怎么治病，怎么守夜，怎么选头领，怎么罚过错……一桩一桩来。”
他把兽皮重新铺在石头上，炭笔放旁边。
“下午继续。”他说，“想说的，下午再来。不想说的，听着。但有一条——”
他停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定下来的规矩，所有人都得守。包括我。”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问：“道长……要是你犯了规矩呢？”
清玄子笑了。
“那你们就把我拎出来，按规矩罚。”他说，“规矩面前，没有道长，只有清玄子——青云领的一个住户。”
这话说出来，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混杂着惊讶和释然的叹息。
然后不知道谁先开始，掌声响起来。开始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最后所有人都拍手——不是欢呼那种，是沉沉的、认真的拍手。
清玄子等掌声停了，才摆手：“散了吧。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下午未时，还在这儿。”
人群慢慢散开。边走边议论，声音嗡嗡的，但脸上的表情大多松快——好像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今天终于有人伸手接住了。
铁莹凑过来，看着兽皮上的字，啧了一声：“真定啊？”
“真定。”清玄子说。
“那得多费劲……”铁莹挠头，“一下午肯定说不完。”
“说不完就明天，明天说不完就后天。”清玄子卷起兽皮，“但必须说，必须定。咱们这个‘小循环’，里头的人心要是乱了，外头的壳再硬也得碎。”
苏晴走过来，轻声说：“下午……要说医护的事了吧？”
“嗯。”清玄子看她，“你有想法？”
苏晴点头，但没多说，只说了句：“下午我说。”
石磊抱着本子，眼镜后的眼睛亮得吓人：“道长，这个过程……太有意思了！这简直就是社会契约形成的现场观察！我得记下来，每一句话都得记——”
“记可以。”清玄子说，“但别光记，你也得说。符文工坊的规矩，你比谁都清楚。”
石磊一愣，然后用力点头：“好！”
奥托最后一个走过来。老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松了些。
“有用。”他说，“比我想的有用。”
清玄子看他：“怎么说？”
“规矩定了，人心就稳。”奥托说，“人心稳了，墙才真是墙。”
清玄子笑了：“对。”
他收起兽皮和炭笔，转身往住处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聚灵炉——炉子稳稳地亮着，光晕温暖。炉子周围，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还在争论刚才的条款，有的已经笑着拍肩膀。
一切都还在继续。
但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下午未时，人又聚起来了。
这次人更多——连昨天刚学会走路、被娘抱在怀里的娃娃都来了。聚灵炉周围挤得满满当当，但秩序挺好，没人推搡。
清玄子还是站在中间，兽皮摊开，炭笔在手。
“下午先说医护。”他开门见山，“苏晴，你来。”
苏晴从人群里走出来。她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袍子，头发仔细梳过，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不是石磊那种厚本，是薄薄的、纸张粗糙的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