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铁头在远处嘶吼。
清玄子看见了。全看见了。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但不能停，不能分心。左边那个黑袍人手里的黑球已经压缩到极限，下一秒就要爆发。
而祭坛核心的闪烁频率，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
就是现在。
“石磊！”清玄子传音，声音直接响在石磊脑子里，“如果这算‘系统错误’，那就让错误来得更猛烈些！天道，我看你怎么修这个‘BUG’！”
话音未落，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剑交左手，右手掐诀。不是防御咒，是“缚”字诀——临时困住左边那个黑袍人半秒。
第二件：趁着这半秒，人已倒飞向祭坛核心。不是跑，是御风，快得像一道流光。
第三件：落在核心正上方，双手握剑，剑尖朝下。
但不是刺。
是“斩”。
斩的不是实物，是那条连接祭坛核心与地底灵脉的“线”。在道韵感知中，那条线粗壮、污浊、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像病灶的血管，也像数据线。
清玄子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有金芒暴涨。
斩缘剑意。
不是砍，不是劈，是“断”。断因果，断连接，断一切不该有的羁绊。这是昆仑剑诀里最玄奥的一式，师父当年教他时说：“这一剑，斩的是缘。缘断了，东西也就没了。”
他从未真正用过。
因为代价太大——斩缘必反噬，你断别人的缘，自己的缘也会受损。轻则折寿，重则道基崩毁。
但现在管不了了。
剑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就是很平静的一剑，像裁纸刀划过纸面。剑尖触地，没入三寸，然后停住。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也没发生。
两个黑袍人挣脱束缚，朝清玄子扑来。暗影触须从四面八方缠向他。铁头在喊：“道长小心——！”
然后。
“叮。”
很轻的一声。像玻璃杯放在桌面上。
祭坛核心的光点，熄灭了。
不是慢慢暗淡，是瞬间熄灭，像被掐灭的烟头。所有蠕动的黑色纹路同时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变脆、剥落。
暗影触须停在半空，然后寸寸碎裂，化成黑烟消散。
两个黑袍人冲势骤止。他们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心的暗影漩涡正在崩溃，能量不受控制地外泄。铠甲表面出现裂纹，从里面透出紊乱的光。
“核心连接……中断……”左边那个说，声音断断续续，“灵脉……反冲……”
“错误……重大错误……”右边那个开始后退。
但已经晚了。
祭坛下方，那条被强行斩断的灵脉连接处，失去了束缚的能量找到了宣泄口。
轰——！！！
不是爆炸，是喷发。七彩的、狂暴的、完全失控的灵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像高压水管炸裂。这些灵气在空气里互相冲撞，产生闪电、火焰、冰霜、岩刺——各种元素现象同时爆发，互相湮灭又再生。
小范围的元素风暴，瞬间成形。
清玄子首当其冲。
他离得最近。七彩乱流像海啸一样拍在身上，道袍瞬间粉碎成布屑。皮肤表面裂开无数细口，血还没流出来就被蒸发。他能听见自己骨头在嘎吱作响，丹田里那颗金丹——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不是裂缝扩大，是直接裂开一道新口子，从顶端贯穿到底。剧痛像有只手伸进肚子里，攥住内脏狠狠一拧。他眼前一黑，喉咙一甜，大口鲜血混着内脏碎片喷出来。
身体往后倒飞，像断线风筝。
“道长！”
石磊扑过来想接，被乱流掀翻。铁头从旁边冲过来，硬是用身体挡了一下——结果就是两人一起飞出去，摔在十丈外的碎石堆里。
整个谷地现在像地狱。
七彩乱流到处肆虐，蚀日者守卫被卷入，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化成飞灰。囚笼被撕碎，里面的人——铁头他们只救出六个，剩下的……没了。
两个黑袍人站在乱流边缘，身体在崩溃。暗金色铠甲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质感的结构。他们裂口嘴张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最后对视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困惑？
然后就被乱流吞没了。
清玄子摔在地上，又咳出一口血。他想爬起来，但手脚不听使唤。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响。只能隐约看见队员们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跑，铁头背上扛着个人，石磊眼镜碎了，半瞎状态下差点撞树……
“石工！”一个队员一把拽住石磊胳膊，“回去先给你配副绑头上的眼镜！”
石磊被拽得一个踉跄，迷糊回嘴：“我……我在算乱流衰减公式……”
清玄子想笑，但笑不出来。他用尽最后一点意识，做了件事——把那个还关着三个孩子的囚笼位置，以及开锁的符文序列，以神念传给了离得最近的一名队员。
那队员叫阿细，以心细著称。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转身就朝那个方向摸去。
“撤……”清玄子挤出这个字，“按……原路……”
话没说完，眼前彻底黑了。
昏迷前最后的感觉，是某个队员把他背起来时的颠簸。还有远处，蚀日者营地那边传来的、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以及石磊那小子哆嗦的念叨：
“我们……是不是捅了个更大的篓子……”
是啊。
清玄子在黑暗里想。
捅大了。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突击队伤痕累累地撤出峡谷范围，身后灵气乱流仍在肆虐，蚀日者似乎并未全力追击（可能在收拾残局或顾忌乱流）。清玄子昏迷不醒，被队员轮流背着。石磊回头望了一眼那仿佛天地疮疤的峡谷，喃喃道：“我们……是不是捅了个更大的娄子？”
怀中通讯符震动，传来奥托急促的声音：“石工！你们到哪了？道长情况如何？东南方向检测到高强度但混乱的能量反应，正在扩散！是否与你们有关？”
石磊看着远方那不断扩大的七彩乱流，苦涩地咽了口唾沫。
“奥托队长，”他声音沙哑，“任务完成。但……我们可能带回来了比蚀日者更麻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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