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莹原地站了几秒,甩甩头,挥手示意学徒继续干活。三个人把箱子抬上台阶,开始拆箱组装。
奥托瘫坐回地上,大口喘气。
手心石板褪回冰凉,但符文红色还残留着暗光,像烧过的炭。低头看手心——起泡了,两个。
他摸出本子,手抖得几乎写不了字。
“丑时二刻,铁莹队三人靠近祭坛。符石反应:极烫(起泡)。目标行为:铁莹按太阳穴,学徒揉眼、打喷嚏。观察者感受:后脑刺痛加剧,喉间涌腥涩液体感。”
写到这里,停了停。
然后翻到新的一页,画三条曲线。一条“种子”靠近温度变化,一条铁莹他们靠近温度变化。
第三条,是他自己头疼程度。
三条曲线的峰值,几乎完全重合。
丑时末,奥托换了三个暗哨。
不是他们暴露了,是他们撑不住了。
第一个换下来的是守老槐树那边的年轻哨兵,叫小七。奥托找到他时,他正蹲墙角吐——吐出来的全是清水,但脸色白得像纸。
“队长……”小七抹了把嘴,“那石板……越靠近树越烫……我、我头疼得快炸了……”
奥托扶他坐下,递过去水囊。
“看见‘种子’了吗?”
“看见两个。”小七喝水的手在抖,“一个男的,一个老太太。他们……他们都没事。男的在树底下站了半天,还伸手摸树皮。老太太就坐在树根上歇脚。他们一点事都没有。”
“你呢?”
“我……”小七苦笑,“我差点晕过去。”
奥托拍拍他肩膀,叫人来送他回去休息。然后自己去了老槐树那边,接替小七位置。
槐树在清玄子静室外的小院里。夜里看,这树比白天显得更高大,枝叶间浮着很淡的金色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
奥托刚在阴影里蹲下,手里石板就开始发温。
他低头——符文还没亮,但温度在慢慢爬。他抬头看树,看那些光点,看静室窗户透出的烛火。
然后他明白了。
不是“种子”有问题。
是愿力。
愿力对“种子”没反应,但对他们这些自己人——这些在领地里生活、干活、真心把这儿当家的人——有反应。而且不是好反应。
是排斥。
像是……两股水火不容的东西撞在一起,溅起的火星烫到了站在中间的人。
奥托握紧石板,感觉手心又开始疼。
他盯着那棵槐树,盯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祭典筹备的队伍开始陆续进场,直到清玄子推开静室的门,走到院子里打太极。
清玄子打完一套,收势,转头看向奥托藏身的角落。
“进来吧。”他说。
静室里点着檀香,味道很淡。
奥托把本子、石板,还有那几张曲线图,全摆在桌上。然后开始说,从子时三刻说到天亮,说到他自己手心起泡,说到小七吐得直不起腰。
清玄子一直安静听着。
等奥托说完,他伸手拿起石板,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翻开本子,一页页看那些记录。最后停在奥托画的三条曲线那页。
“你画这个干什么?”
“对比。”奥托声音有点干,“‘种子’靠近,符石发烫,我们头疼。我们自己人靠近,符石更烫,我们更头疼。但‘种子’本人——他们一点事没有。”
清玄子点点头。
他把石板放回桌上,手指在曲线图上轻轻敲了敲。
“所以,”他说,“愿力在排斥他们。”
“或者说,”奥托补充,“在排斥他们身上的某种东西。”
“而这种东西,”清玄子抬眼,“会通过愿力,间接伤到我们。”
静室里安静了几秒。
奥托咽了口唾沫,喉咙里那股铁锈味又泛上来。他抓起茶壶,直接对嘴灌了几口冷茶,才勉强压下去。
“道长,”他说,“这不是普通谣言。这是……下毒。”
清玄子没说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光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外面广场上已经开始热闹了,布置祭坛的、搬运物资的、排练流程的,人来人往。
“毒已经下了,”清玄子说,“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找解药。”
他转过身,看着奥托。
“是把下毒的人,和他们带的毒,一起揪出来。”
奥托站起来:“怎么做?”
“祭典照常。”清玄子走回桌边,手指点在那张曲线图上,“这是最好的筛子。愿力越强,毒反应越强。明天祭典,全场愿力共鸣的时候——”
他顿了顿。
“——谁在发光,谁在惨叫,谁就是带着毒的那一个。”
奥托懂了。
他收起本子和石板,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道长,”他回头问,“如果我们的人……靠近愿力也会难受,明天祭典怎么办?”
清玄子沉默了一下。
“忍。”他说,“或者站远点。”
奥托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后,清玄子在桌边坐下,重新翻开奥托那本子。他盯着那三条曲线,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在“观察者感受”那几行字下面,轻轻划了一道。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手指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道法自然,”师父说,“但有时候,自然本身,就是最狠的筛子。”
祭典当日,天公作美。
清玄子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领民们脸上带着自豪,流民眼里满是好奇,还有少数几张脸,眼神阴鸷,强作镇定。
他微微抬手。
祭典正式开始。
奥托混在人群里,对分散各处的便衣与暗哨,打出了那个准备了整夜的手势:
“按计划,重点观察,随时准备。”
石板在怀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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