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那句话像盆冰水，从清玄子头顶浇下来，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它在按照星星的节奏‘呼吸’。”
工坊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那台符文仪器还在嗡嗡叫，屏幕上两条曲线严丝合缝地叠着，像一对掐着秒表约好要私奔的鬼魂。
清玄子盯着屏幕看了三息，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先是“这不可能”，然后“得让石磊再验一遍”，再然后“要是真的怎么办”。最后一个念头最麻烦：要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敌人玩的不是毒药，不是暗杀，是某种……更邪乎的东西。
“你说清楚。”清玄子开口，声音还算稳，“什么叫‘呼吸’？”
石磊把仪器放桌上，手指戳着屏幕：“您看这儿——结晶的能量衰减曲线，每七十六个心跳周期就出现一次低谷，跟星图上标注的‘湮灭之环’主星公转周期误差不到百分之一。还有这儿，这儿……”他手指飞快地点，“能量起伏的振幅和相位，跟另外三颗辅星的轨道参数高度相关。这、这简直——”
“简直像有人在用星星当钟表，给这玩意儿定时。”清玄子接话。
石磊点头，点得有点猛：“对！而且不是被动计时，是主动同步！这结晶内部有某种……结构，能和特定星象产生能量共振。它不是在‘衰减’，是在‘换气’！”
换气。
清玄子摸了摸怀里那块碎片，还是烫。他想起审讯室里影七说的“收割窗口”，朔月至下弦月，九天之后。九天之后，星星走到某个位置，结晶“换气”换到某个节点，然后……会发生什么？
“能反向推坐标吗？”他问，“既然结晶和星星连着，能不能通过共振频率，反推出它是在哪儿‘出生’的？”
石磊眼睛亮了。
这矮人一碰到技术难题，脸上那种“要死要死”的表情就没了，换成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他抓了抓乱糟糟的胡子：“理论上……可以！只要把星图坐标和结晶的共振谱做交叉分析，再用三角定位法——”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表情又垮下来，“但需要至少三个不同位置的观测数据。我们现在只有一块碎片，还是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鬼知道它在多少人手里传过，能量谱都污染了。”
清玄子从怀里掏出星图油纸，摊在桌上。炭笔画的线很糙，但几个关键星座标得清楚。他手指点向其中一个被圈了三次的点：“灰烬峡谷。”
石磊凑过来看。
“影七说魂凋配方来自二十年前的精灵遗迹探索，侯爵挖出来的。”清玄子继续说，“灰烬峡谷在王国东北边境，挨着古精灵森林。二十年前，侯爵去过那儿。这片星图标注的位置——”他用指甲在那个点旁边划了道痕，“如果我没猜错，就是峡谷深处某个坐标。”
“您要去？”石磊抬头。
“得去。”清玄子把星图折好，“九天时间，够往返一趟。如果那儿真是凋零之刃的老巢，或者至少是个前哨站，我们得在‘收割窗口’打开前把它掀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把奥托、铁莹、苏晴都叫来。开个短会。”
石磊应了一声，抓起桌上一串铃铛就摇——那是工坊的紧急集合信号，铁莹特制的，声音跟杀猪似的。
半个时辰后，静室里挤满了人。
奥托第一个到，脸上没表情，但衣服下摆沾着泥——清玄子猜他刚从流民营地那边回来，八成是去查影七说的“老槐树第三个树洞”了。
铁莹第二个，手里还拎着把锤子，一进门就骂骂咧咧：“干啥啊大半夜的！我那炉钢水正到关键时候——”
“熄火，回头再炼。”清玄子打断她。
铁莹瞪眼，但没再吭声，把锤子往墙边一靠，找了个凳子坐下。她坐下时动静很大，凳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刺啦一声。
苏晴最后进来，手里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是几碗热汤。“我看工坊灯亮着，想着你们可能没吃晚饭。”她声音软，动作轻，把汤一碗碗分下去。
清玄子接过汤，喝了口，是野菜混着肉末，咸淡刚好。他看了眼苏晴，这姑娘眼睛底下有淡青——最近伤员多，她大概没怎么睡。
“说正事。”清玄子放下碗，把星图和结晶碎片放在桌子中央。
他把影七的供词、结晶的异常、还有九天时限快速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就事实陈述。说完，静室里安静了七八个心跳的时间。
奥托先开口：“灰烬峡谷我知道。王国东北边境，靠近精灵森林遗址。二十年前王国组织过一次大型探险，去了三百多人，回来不到五十。官方说法是‘遭遇古遗迹防御机制’，但私下有流言，说他们在里面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
“侯爵当时是探险队副指挥。”清玄子补了一句。
奥托点头：“所以他手里有魂凋配方，合理。”他顿了顿，看向清玄子，“您想带人去？”
“嗯。”清玄子说，“精锐小队，轻装速行。我，你，石磊——”他看了眼正埋头喝汤的矮人，“石磊得去，技术分析需要他。再加个……”
“我。”铁莹举手，举得像要抢答。
清玄子看她：“你得守家。城墙修复、龙息弩维护、还有新兵训练，哪样离得开你？”
铁莹撇嘴，但没反驳。她知道清玄子说得对——青云领现在是个漏水的桶，哪儿都得有人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