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得吓人。
没人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复杂。担保?连坐?谁愿意为叛徒担这个风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就在清玄子以为没人会站出来时,台下有个声音响了。
“我担保。”
是铁莹。
她扛着锤子从台侧走出来,走到那个偷铁料救母的学徒面前——那学徒才十七岁,瘦得像麻杆,这会儿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你小子,”铁莹用锤子指他,“偷铁料给你娘打拐杖,孝心是好的,但方法蠢得要死。缺铁料不会跟我说?老子库房里边角料多得能堆成山!”
学徒傻傻地看着她。
“我担保你。”铁莹说,“但你给我记住了——再犯一次,不用道长动手,老子亲自打断你腿!”
学徒“哇”一声又哭了,这次是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磕头:“谢谢铁师傅!谢谢!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拿我娘的命发誓!”
铁莹“啧”了一声,转头看向台下:“还有人没?都怂了?”
人群里静了几息。
然后一个老太太颤巍巍走出来:“我……我担保老陈。他儿子那病……我懂,我孙子也得过,疼起来真要命……”
又一个中年人走出来:“我担保李三儿。他倒卖的那批粮食,是我没管好库房,我有责任……”
一个,两个,三个……
陆陆续续,有十几个人站出来。有邻居,有同事,有曾经一起干过活的。担保的理由五花八门——“他娘对我有恩”、“他上次帮我修过屋顶”、“他儿子是我徒弟”……
但都站出来了。
奥托站在台子一侧,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没说,转身就走。
脚步很重,踩得木板“咚咚”响。
清玄子没拦他。
他看着台下那些站出来担保的人,看了很久。然后他弯腰,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谢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审判结束,人群慢慢散了。
但议论没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刚才的事,说那六个叛徒,说清玄子的判决,说奥托的反对,说铁莹第一个站出来担保。
说什么的都有。
清玄子没听。他走下台,往静室走。头疼得厉害,像有把锤子在脑子里敲,一下,又一下。吞月从台子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银眼睛里有点担心。
走到半路,苏晴追上来。
“道长,”她小声说,递过来一个小瓷瓶,“宁神散,您吃一点。”
清玄子接过,倒出一粒塞嘴里,嚼了嚼——苦得他眉毛都皱起来。苏晴有点不好意思:“做的时候糖用完了……”
“没事。”清玄子咽下去,“苦点好,醒脑。”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苏晴忽然问:“道长,您真觉得……他们会改吗?”
清玄子没马上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少,日头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远处校场上,铁莹正在指挥人拆台子,大嗓门隔老远都能听见。
“不知道。”清玄子说,很诚实,“可能改,可能不改。”
“那您还……”
“但总得给次机会。”清玄子说,“不然咱们和净罪厅,有什么区别?”
苏晴沉默了。
走到静室门口,清玄子停下,转头看她:“医疗队记录被改那事,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苏晴摇摇头,眼神黯了:“还没……但我一定会查出来。”
“嗯。”清玄子点头,“查出来告诉我。”
他推门进屋。
屋里很暗,窗关着,帘子拉着。清玄子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手指按着太阳穴。头疼没缓解,反而更厉害了,像有根针在往里钻。
吞月跳上桌子,用脑袋蹭他手。
清玄子睁开眼,摸了摸它脑袋:“我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他知道有事。金丹处那个空洞在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蚕食最后的支撑。他想起灰烬峡谷那些暗绿色的情绪结晶,想起星图上标注的“湮灭之环”,想起侯爵密信里那句“上古精灵的遗恨”。
一切都连起来了。
但连起来,反而更让人头疼。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清玄子听出来了——是奥托。脚步声在门外停了停,没进来,又走了。走远了。
清玄子没动。
他坐在黑暗里,等着头疼过去,或者等着更糟的事发生。
他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
但总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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