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犹豫了一次！”
奥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是现在，是记忆里，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审查官坐在莉亚的床沿上，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戴了副蜡面具。
“一次犹豫，”审查官的声音平得像磨刀石，“就可能有第二次。‘情报纸鸢’必须绝对忠诚，不能有任何自我意识。”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这是规矩。”
奥托那时候脑子里嗡嗡响。他先想到莉亚塞糖时那个勉强的笑——然后想到教官说过，规矩破一次就等于全破了——再然后他妈的居然想起早上食堂的粥有点糊了。
最后才想起来问：“她在哪？”
审查官看了他一会儿。那眼神奥托后来才明白，是评估。评估他还有没有用，评估他会不会失控。
“接受‘净化’程序。”审查官说，“你来执行。”
奥托当时就愣了。愣了两秒，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啥叫净化？
然后他懂了。
“不。”他说。
审查官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放在桌上。瓶子是暗绿色的，里面液体黏稠，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慢性毒药，‘灵魂凋零’，”审查官说，“给她喝了，伪装成意外。这是命令。”
奥托看着那个瓶子。他忽然想起莉亚教过他试毒——把银针插进去，或者喂给老鼠。可现在他手里既没针也没老鼠。
他摇了摇头。
“我不干。”
审查官叹了口气，像老师看着不听话的学生。“奥托，你知道规矩。要么你执行，她死得痛快点。要么我们执行，过程会……比较长。”
奥托转身就走。
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蠢——居然以为能跑掉。他冲回自己房间，把能带的都带上：短刃、绳索、几块干粮、还有莉亚给的那块糖。
糖在怀里已经化了，黏糊糊地贴着胸口。
他去找莉亚。不在房间。训练场，不在。食堂，不在。最后在医疗室后面的小仓库找到她——被两个卫兵看着，蹲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
“莉亚。”他低声喊。
她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哭。
“哥？”她声音哑了，“你怎么……”
“走。”奥托打断她，同时对那两个卫兵做了个手势——是“雏鸟”内部的手语，紧急情况，配合行动。
那俩卫兵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够了。
奥托冲过去，短刃柄砸在其中一个后颈——没下死手，他那时候还他妈的下不了死手。另一个反应过来拔剑，莉亚从地上抓起把沙子扬他脸上。
两人从窗户翻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驻地建在山腰上，往下是密林。奥托记得有条小路，平时巡逻队很少走——因为那边有片沼泽。
但现在顾不上了。
“跟紧我，”他拉着莉亚的手，感觉她手心全是汗，“别出声。”
莉亚点头，咬住嘴唇。
他们钻进林子。奥托一边跑一边想路线——先往东，绕过哨塔，然后从北边峭壁那条裂缝下去。那条路他侦察时走过一次，险，但知道的人少。
他脑子里像开了个会：这部分想的是地形，那部分想的是追兵可能从哪来，还有个小声音在角落里念叨——你他妈在干什么？这是叛逃。叛逃的下场是什么？
他强迫自己不想。
跑了大概一炷香时间，身后传来号角声。
短促，尖锐，三声。
追捕信号。
奥托加快速度。莉亚跟得有点吃力，喘气声越来越重。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脸色发白，但眼神很亮，亮得吓人。
“再坚持一下，”他说，“快到峭壁了。”
莉亚点头，没说话。
他们又跑了一段。奥托忽然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追兵应该早就到了，就算没追上，至少该听见动静。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莉亚问。
奥托没回答，只是竖起耳朵听。林子里的虫鸣停了，风也停了。那种安静不是自然的安静，是……等着什么的安静。
他猛地扯住莉亚，往旁边一扑。
几乎同时，几支弩箭钉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出来。”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奥托抬头，看见审查官从树后走出来。不是一个人，周围林子里陆续出现十几个人影，全副武装。
被包围了。
奥托脑子飞快转——硬冲？不行，人太多。谈判？拿什么谈？他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那点刺杀技术，可对方显然不在乎。
审查官慢慢走过来，停在十步外。
“奥托，”他说，语气居然有点惋惜，“我以为你更聪明。”
奥托没吭声，只是把莉亚往身后推了推。
“跟我回去，”审查官继续说，“执行命令。我保证，你妹妹走得不痛苦。”
“然后呢？”奥托听见自己问，“然后我继续当你们的刀？”
审查官笑了。那是奥托第一次看见他笑，嘴角扯起来，眼睛里没温度。
“不然呢？”他说，“你以为你是什么？英雄？救世主？”
奥托握紧了短刃。
他先想的是怎么突袭——如果能瞬间制住审查官，也许能当人质。但距离太远，周围人太多。然后他想的是地形——右边有片灌木，如果能冲进去……
“哥。”莉亚突然在他身后小声说。
奥托回头。
莉亚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吓人的亮光没了，只剩下平静。她伸手，把他怀里那块化掉的糖掏出来，油纸已经破了，糖浆沾了她一手。
“这个，”她把糖塞回他手里，“你留着。”
说完，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奥托前面。
“我跟你们回去，”她对审查官说，“放过我哥。”
审查官挑了挑眉。
“莉亚！”奥托想拉她，但她甩开了。
“有意思，”审查官说，“但不行。规矩是规矩，奥托必须执行净化。这是他的……毕业考试。”
奥托脑子里“轰”的一声。
毕业考试。
他忽然想起教官说过——每个“影刃”最后都要亲手处理一个“问题”。那是忠诚的最终测试。
原来莉亚就是他的“问题”。
“不。”他说，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审查官没理他，只是对旁边人点了点头。
那些人围上来。
奥托想反抗——他真的试了。短刃划出去，逼退一个。侧身躲开另一把剑。但人太多了，而且他还要护着莉亚。
混乱中有人从后面抱住他。他肘击，挣脱，但腿上挨了一剑——不深，但疼。他踉跄一下，看见莉亚被人按在地上。
“放开她！”他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