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瓷瓶,在手里掂了掂,很轻。
“道长,”他说,声音还是硬,但没那么绷着了,“我会继续执行你的命令。用我的方式保护这里。”
清玄子点头。
“但如果你的‘仁治’,”奥托继续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让我要保护的人陷入险境——”
他停住,眼睛盯着清玄子。
“——道长,我会选择我的方式。”
清玄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也吹散了屋子里的沉闷。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天空泛着鱼肚白,星星还没完全隐去,稀稀拉拉地挂着几颗。
“去做事吧,奥托。”清玄子说,背对着他。
奥托站起来,短刃插回腰间。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停。
“名单上剩下那八个嫌疑轻的,”清玄子忽然开口,还是背对着他,“由你亲自设计监控方案。”
奥托转身。
清玄子也转过身,看着他。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刻的动向。”他说,“怎么监控,用什么手段,你来定。但有一条——不能伤人,不能逼供,除非抓到确凿证据。”
奥托眼睛眯了眯。
“你这是……”
“妥协。”清玄子干脆地说,“我承认你的担忧有道理,所以给你权限,让你用你的方式去监控。但你也得承认,我的原则也有道理——所以监控可以,伤人不行。”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成交吗?”
奥托站在那里,想了很久。他先想的是这样够不够——监控能不能防住所有风险?然后想的是清玄子为什么让步?是真理解了,还是……别的?
最后他脑子里冒出莉亚的脸,她塞糖给他时那个笑。
“成交。”他说。
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门轻轻关上。
清玄子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摊化掉的糖浆。油纸已经皱成一团,糖浆慢慢凝固,在晨光里泛着暗黄色的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油纸拿起来,揉成一团,扔进角落的废纸篓。
废纸篓里已经有些东西——几张画废的符纸,半截断掉的毛笔,还有块啃干净的骨头(估计是吞月偷偷藏的)。
油纸团掉进去,没发出什么声音。
清玄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咯吱响,他这才发现自己坐了大半夜,腰都僵了。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领地。炊烟从几处屋顶升起,早起的工匠已经开始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生活气。
铁莹的大嗓门也在远处响起来:“都利索点!早饭前把这批箭头磨完!”
然后是小声的抱怨,和铁莹更响的骂声。
清玄子听着,嘴角动了动。
奥托的往事像块石头,扔进这个刚有点平静的池塘里,涟漪还没散。铁莹和苏晴看奥托的眼神肯定会变,石磊那小子估计更不知道该怎么跟奥托说话了。
这种微妙的气氛,得持续一段时间。
除非……
清玄子正想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脚步声很重,很急,直奔他这儿来。
他转过身,门就被推开了。
是石磊。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抓着卷图纸,气喘吁吁。
“道长!”他冲进来,“出事了!”
清玄子心里“咯噔”一下。
“联军,”石磊喘着气,把图纸摊在桌上,“最新侦察情报——他们夜间异常调度,合围态势已经形成,重型攻城器械正在往前线运!”
图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红的是联军,蓝的是己方。红点已经连成一片,把蓝点围在中间。
清玄子盯着图纸,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头,看向窗外。
远山的轮廓后面,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但在那片亮光里,隐约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光点——不是星星,是反光。
金属的反光。
吞月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窗台,银眸盯着那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毛炸起来了。
清玄子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看来,”他轻声说,“有人不想让我们闲着。”
夜深了。
清玄子的静室里,烛火还亮着。桌上摊着两份东西。
左边是石磊的报告,关于“灰烬峡谷暗红晶体”的初步分析。报告上写了个名字:龙血结晶。后面跟着一堆数据,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大:“能量储量感知惊人,对符文有‘亲和增强’效应,建议优先研究。”
右边是另一份报告,奥托送来的。关于联军夜间调度的紧急军情,附了张简图,图上红圈套红圈,把青云领围得严严实实。
清玄子看着这两份东西。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怀里掏出枚龙血结晶。暗红色的晶体在烛光下泛着微光,内部像有液体流动,摸上去温温的。
他握着结晶,另一只手摊开地图,手指沿着沙盘边缘划过去。
木质的边缘上,刻着很多小字。有些是日期,有些是名字,有些是数字。
他在空处,又刻下一个新的数字。
“38。”
刻得很深,木屑翻起来,在烛光里飘。
吞月跳上桌子,低头闻了闻那个数字,银眸抬起,看向清玄子。
清玄子没说话,只是把结晶贴到额头上。
微温传来,像心跳。
一下,一下。
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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