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带来的消息让研究室气氛骤变。
清玄子盯着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看了三秒,然后把它推给石磊:“收好,这是证据。”
石磊手忙脚乱地把纸条夹进笔记本,眼镜差点又掉了:“道长,那我们……”
“召集人。”清玄子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奥托一眼,“城防指挥室,现在。”
指挥室在城墙内侧的二层石楼里,窗户开得大,能看见整段城墙和外面那片光秃秃的荒地。清玄子推门进去时,铁莹已经在了,正用块油布擦她那把锤子,擦得锃亮。
“听说有客人要来?”铁莹头也没抬。
“明天中午。”清玄子走到长桌前,桌上摊着张手绘的地图,墨迹还没全干。
门又开了,奥托走进来,身后跟着石磊和苏晴。石磊还抱着他那宝贝笔记本,苏晴手里拎着个小药箱——估计刚从医护所过来。
“坐。”清玄子说。
没人坐。
铁莹把锤子往桌上一放:“来的是谁?”
奥托从怀里掏出个薄册子,翻开:“联军统帅侯爵的亲信,叫阿德勒。四十七岁,贵族出身,在联军里干了二十年文书和外交,没上过前线。”他顿了顿,“特点是话多,爱摆架子,喜欢在谈判时用手指敲桌子。”
铁莹嗤笑:“就这?”
“就这。”奥托合上册子,“但他代表侯爵,说话就是侯爵的意思。”
清玄子手指在地图上划了条线,从联军大营划到青云领城墙:“他们走哪条路?”
“大路。”奥托说,“带三十人卫队,全副武装,举着侯爵的旗帜。慢走,显摆,要让沿途所有人都看见。”
苏晴轻轻开口:“他们是来宣战的?”
“来下最后通牒。”清玄子说,“先礼后兵,流程要走。”
石磊推了推眼镜:“那我们……要武装威慑吗?龙息弩还能用,虽然没结晶了,但摆在那儿吓唬人应该——”
“不用。”清玄子打断他。
铁莹转头看他:“道长?”
清玄子手指点了点城墙某个位置:“让龙息弩在城头显眼处陈列,炮口对着他们来的方向。但不装填,不充能,就摆那儿。”
奥托眉头微挑:“让他们看见我们有这东西,但不知道能不能用。”
“对。”清玄子说,“看见了就会猜,猜了就会怕,怕了就会多想。”他抬起头,“人一想多,就容易犯错。”
铁莹咧嘴笑了:“这招阴。”
“这叫战术。”清玄子纠正她,但嘴角也弯了下。
苏晴看着地图:“可如果使者提出我们无法接受的条件……”
“那就让他带着我们的‘回礼’回去。”清玄子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砸在桌面上,“青云领,不接收任何形式的投降命令。”
屋里静了几秒。
石磊咽了口唾沫:“可……可万一他们当场翻脸怎么办?使者带三十个卫队,我们总不能——”
“我能。”铁莹打断他,手指摸上锤柄,“三十个?给我十个兄弟,我能让他们连城门都摸不着。”
奥托瞥了她一眼:“我们是文明人。”
铁莹瞪回去:“文明人就不能打人了?”
“能。”奥托说,“但要等他们先动手。”
清玄子听着他们吵,手指还在那地图上划。从城门划到使者可能的行进路线,划到他们可能停马的位置,划到喊话的距离,划到城墙上弓箭手的射界。
他在脑子里演。
使者会说什么?大概先是居高临下的开场白,然后宣读通牒,内容无非是投降、交人、拆墙。语气肯定倨傲,用词肯定苛刻,说不定还会威胁几句“不识时务者死无葬身之地”之类的套话。
守军这边呢?得有人回应。但不能是他,至少不能一开始就是他。得让个嗓门大的,比如铁莹,先吼几句撑撑场面。等使者不耐烦了,再轮到他出场。
出场说什么?
说“我们不怕”?太俗。
说“要打便打”?太莽。
清玄子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点,那儿标着个小叉——是之前联军试探进攻时留下的一处焦痕。
他忽然想起老家道观里那尊神像,香火鼎盛时每天多少人磕头,后来道观败落了,神像还在那儿,只是落了灰。有次有个游客指着神像说:“这玩意儿有啥用?”
当时观里老道士怎么回的来着?
哦,他说:“你信它,它就有用。你不信,它就是块木头。”
清玄子笑了。
“道长?”苏晴注意到他表情。
“没事。”清玄子收回手,“明天这样安排:城门开一条缝,只够一人一马过。让使者和他的卫队进来,但卫队只能停在瓮城里,使者一个人上城墙。”
奥托点头:“瓮城我们控制得住。”
“城墙上的守军,”清玄子继续说,“平常该站岗站岗,该巡逻巡逻,别特意列队。但要‘恰好’让使者看见,我们在修墙,在搬运物资,在正常过日子。”
铁莹皱眉:“这不显得我们没准备?”
“要的就是没准备。”清玄子说,“你越显得从容,对方越慌。他拿着最后通牒过来,想看见的是我们惶惶不可终日,是守军士气低落,是百姓哭天喊地。”他顿了顿,“结果他看见我们在修墙,在搬木头,在琢磨晚上吃啥——他会怎么想?”
石磊小声说:“会觉得我们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对。”清玄子说,“然后他就会急,一急就会出错。”
奥托补了一句:“而且这种‘日常感’会让通牒显得很蠢——人都快打上门了,你还在那儿宣读文书,像不像唱戏的?”
铁莹乐了:“像!太像了!”
苏晴却有点担忧:“可百姓那边……万一有人害怕,真的哭喊起来怎么办?”
清玄子看向她:“所以需要你。今天下午开始,你去各个聚居点转一圈,不用多说,就跟大家讲:明天有客人来,可能会说些难听话,大家该干啥干啥,别搭理。”
苏晴点头:“我明白了,稳定民心。”
“还有。”清玄子想了想,“找几个嗓门大、胆子也大的,混在围观人群里。等使者说到嚣张处,就带头嘘他,或者笑。”
铁莹眼睛亮了:“这个我在行!我找几个老兄弟——”
“你不能去。”清玄子说,“你太显眼,得在城墙上站着。”
铁莹肩膀塌下去:“哦……”
奥托忽然说:“我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