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看向他。
“如果使者不按套路出牌呢?”奥托说,“比如他根本不进城,就在城外喊话,把通牒射进来,然后掉头就走。我们怎么办?”
清玄子沉默了一会儿。
这确实有可能。侯爵那老狐狸派来的人,说不定真会玩这手——安全,省事,还能保持姿态。
“那就让他射。”清玄子说,“等箭射进来了,派人去捡,当众打开,大声念出来。”
奥托皱眉:“念敌人的通牒?”
“对。”清玄子说,“念给大家听,让所有人都知道侯爵开出了什么条件。然后——”他顿了顿,“然后我写封回信,也射回去。”
石磊好奇:“回信写啥?”
清玄子笑了:“就写三个字:知道了。”
屋里又静了。
然后铁莹第一个笑出声,笑得锤子都在抖:“知道了?就这?人家洋洋洒洒写一大篇,你就回个知道了?”
“不然呢?”清玄子摊手,“他说他的,我回我的。他说要我们投降,我说知道了。他说要交人,我说知道了。他说要拆墙,我说知道了。”他顿了顿,“然后该修墙修墙,该练兵练兵,该吃饭吃饭。”
奥托嘴角也弯了下:“这比骂回去还气人。”
“骂人是小孩子吵架。”清玄子说,“成年人的战争,比的是谁先沉不住气。”
计划就这么定了。
铁莹去安排城墙布防和龙息弩陈列,石磊回工坊检查那些烧焦的装置能不能临时摆出来吓唬人,苏晴去安抚民众。奥托留在指挥室,和清玄子一起细化明天的每一个步骤——从使者进城到离开,每句话怎么接,每个意外怎么应对。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奥托说完最后一个预案,合上册子,抬头看了眼清玄子:“你脸色不太好。”
清玄子按了按太阳穴:“没事,老毛病。”
“金丹裂缝?”奥托问得很直接。
清玄子愣了下,然后笑了:“你知道?”
“猜的。”奥托说,“你每次按太阳穴,手指都会微微发抖。以前不会。”
清玄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很轻微,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他握紧拳头。
“能治吗?”奥托问。
“不知道。”清玄子实话实说,“在我老家,这叫道基受损,得靠天材地宝慢慢养。这儿……”他顿了顿,“这儿连灵气都稀薄,养个屁。”
奥托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明天打起来,”他说,“你别出手。”
清玄子看向他。
“铁莹能打,我能打,石磊那小子急眼了也能扔扳手。”奥托说,语气很平,“你留着命,比什么都强。”
这话从奥托嘴里说出来,有点怪。
清玄子看了他几秒,忽然问:“那封家书呢?”
奥托动作停住。
“你捡的那封。”清玄子说,“后来怎么处理的?”
奥托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很小,叠得方正。他打开,里面是那封浸血的信,还有那个平安符。
信上的字迹已经晕开了,但还能认出几个词:“儿……平安……回来……”
“我本来想烧了。”奥托说,声音有点哑,“后来没烧。”
“为什么?”
“不知道。”奥托把信重新包好,塞回怀里,“可能就是……想留着。”
清玄子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在渐渐暗下来的指挥室里坐着,听着外头传来铁莹吼士兵的声音,石磊叮叮当当修东西的声音,还有不知谁家的孩子在哭。
过了很久,奥托站起来:“我去巡夜。”
清玄子点头。
奥托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下,没回头:“道长。”
“嗯?”
“我希望你是对的。”奥托说,“但我更希望,如果我是对的,你不会后悔。”
门开了,又关上。
奥托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带走了那枚记录着内奸线索的玉佩。清玄子在指挥部站了很久,久到桌上的油灯爆了两次灯花。
“盯住那几个接触过图纸的人。”他最后对门口的卫兵说,“尤其是......夜里单独行动过的。”
卫兵领命而去。
清玄子按了按太阳穴,金丹处的隐痛让他清醒了些。他走到窗边,望着西南方向那片越来越亮的暗绿色光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铜钱。
一夜无话。
第二天晨光初现时,铁莹的骂街声就从工坊区炸开了。那声音穿过废墟和尚未修复的城墙,清晰地传进指挥部——
“哪个天杀的又把老娘的淬火油桶碰翻了?!站出来!老娘保证只锤断你一条腿!”
清玄子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还能骂人,说明日子还能过。
他推开门,晨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工坊区方向,铁莹正叉着腰站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木料中间,左手指着一个缩脖子的学徒,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道长!”她看见清玄子,立刻转移火力,“您来得正好!看看这帮崽子,干活毛手毛脚,昨晚搬材料又把三号炉的鼓风机线踩断了!”
清玄子走过去,目光扫过那学徒心虚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堆明显被翻动过的物资。
“昨晚谁来过库房?”他问,声音很平淡。
学徒愣住了:“没、没人啊......”
“你裤腿上的泥,是城墙东侧才有的红土。”清玄子指了指他膝盖处,“那边可没有鼓风机。”
学徒的脸瞬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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