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符文斩钉截铁：“所有炮塔——齐射！”
那声音透过符文传出去，有点干，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像砸在铁板上，硬邦邦的。
命令出口的瞬间，时间好像真的卡了一下。
指挥塔上，清玄子扶着栏杆的手指节白得发青，手背上的血管突突跳。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一个念头：成了，还是炸了？
成了，能喘口气。
炸了……那就大家一起完蛋。
然后——
时间解冻了。
不，不是解冻，是炸了。
六道青金色的光，从城墙上那六个丑得要命的铁疙瘩炮口里，猛地喷了出来。
不是“射”，是“喷”。像憋了老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个口子，把肚子里烧熔了的、滚烫的、狂暴的一切，全都一股脑呕了出来。
光比声音快。
清玄子先看见的，是远处联军那黑压压的阵列里，突然爆开了六团刺得人眼睛发疼、发酸的青金色太阳。
太阳不大，也就马车轮子那么大小，但亮得邪门。在清晨还有点灰蒙蒙的天光底下，那六团光硬生生把周围的一切都衬得黯淡下去，像有人在黑色的绒布上，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六个窟窿。
光团出现的地方，正是那两座慢悠悠往前挪的攻城塔，还有四个重步兵方阵最密集、铠甲最亮、旗帜最嚣张的核心位置。
光团只存在了一眨眼。
然后就“轰——”！！！
声音来了。
不是一声，是六声几乎叠在一起的、撕心裂肺的巨响。那声音没法形容，不像雷，不像爆炸，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巨人，抡起六座山，照着大地狠狠砸了下去。声音撞过来的时候，清玄子感觉胸口像被人用攻城锤闷了一记，气都喘不上来。脚下的指挥塔石板地在晃，灰尘簌簌往下掉，栏杆在手里嗡嗡震颤。
远处，那六团青金色太阳炸开的地方，景象更没法形容。
左边那座攻城塔，被光团直接糊在了正中间。昂贵的、刻满了“山岳”系符文的附魔木材，还有里面支撑的钢铁骨架，连个响儿都没来得及出，就像烈日底下的雪人，“嗤”一声——没了。不是碎裂，不是倒塌，是直接汽化了。原地只剩下一个冒烟的、边缘焦黑的大坑，坑底能看到被烧熔又凝固的、亮晶晶的琉璃状东西。坑周围几十个推塔的、护塔的士兵，也跟着一起没了影子，连片碎布都没剩下。
右边那座运气“好”点，被擦着边儿扫过。塔身靠上三分之一的部分，像被无形的大刀斜着切了一刀，切口平滑得吓人，断口处的木头和金属烧得通红，然后才轰然倒塌，砸进下面的步兵堆里，又引发一连串惨叫和混乱。
那四个重步兵方阵更惨。
青金色的光焰不是箭，不是石头，它像是活的东西，有生命，会蔓延。光团炸开的瞬间，就化作一片扭曲的、咆哮的青金色火浪，贴着地皮向前猛扑。前排那些穿着厚重板甲、号称刀枪不入的重步兵，被火浪舔到的刹那，连人带甲，像扔进炼铁炉的蜡一样，瞬间融化、变形、然后化作一缕青烟。后排的也好不到哪儿去，被恐怖的高温和冲击波抛飞起来，人在半空，身上的铠甲就开始发红、变形，落地时已经是一团扭曲燃烧的焦炭。
六个点，六片地狱。
联军第三波主攻的黑色浪潮，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燃烧着青金色火焰的巨手，狠狠地、粗暴地抹掉了三大块。原本整齐的阵列，出现了六个触目惊心的、燃烧着的“伤疤”，伤疤边缘还在不断扩散，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哭喊声、惨叫声哪怕隔这么远，也能隐约听见。
一轮齐射。
十息时间——可能还不到。
刚才还气势汹汹、仿佛下一秒就要碾碎城墙的第三波攻势，超过三分之一的力量，就这么……没了。
烟了。
灰了。
战场上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
不是真的没声音，远处还有火焰噼啪燃烧的声音，还有零星没死透的人的呻吟。但那种大军压境的、沉甸甸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喧嚣，突然就没了。像是一直压在头顶的乌云，被几道霹雳硬生生撕开、驱散了。
城墙上的守军，也静了。
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看着远处那片燃烧的、狼藉的、仿佛神罚现场的地狱景象。好多人的表情是空白的，脑子里也是空白的。他们预想过炮塔威力大，但没想过这么大。这已经不是“威力大”能形容的了，这他妈是……是天灾吧？
一个脸上还带着血痂的年轻士兵，手里攥着的长矛“哐当”掉在地上，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呆呆地看着，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旁边一个断了一只胳膊、用绷带吊着的老兵，用剩下那只手哆哆嗦嗦地去摸腰间的烟斗，摸了半天没摸到。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娘咧……这、这是咱们弄出来的？”
他旁边更年轻的一个新兵，闻言猛地扭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问：“老、老哥……那……那真是咱们的……玩意儿弄出来的？”
老兵终于摸到了烟斗，塞进嘴里，发现没烟叶，又悻悻地拿下来，在手里无意识地摩挲。“不然呢？”他斜睨了新兵一眼，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点儿，但尾音还是有点飘，“神仙下凡帮的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