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铁莹的声音传来,没了之前的火气,就剩一股子沉,“你……撑住。”
说完立刻切断通讯,不留给他回复的余地。
清玄子没回话,切断了通讯。
吟唱到了最高处。他感觉喉咙发甜,有什么东西往上涌。咽下去,继续唱。
右手还攥着东西——从怀里摸出来的,剩的那枚龙血结晶。没嵌进阵法里,留着的。
硌得掌心生疼。
刀刃压下去的时候,皮肤先白了一道,然后血才慢慢渗出来——他居然有点怕疼了,这发现让他想笑,嘴角却扯不动。
万一……万一还有下一步。
万一还有以后。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了。工坊核心区那边传来更剧烈的轰鸣,符文阵列的光冲破了工坊屋顶,把半边夜空染成诡谲的蓝红色。
吟唱最后一个音节,脱口而出。
阵眼里的光芒炸开。
清玄子被气浪推得往后踉跄一步,石磊冲过来扶他,被他摆手推开。
“成了。”他哑着嗓子说,抹了把脸,一手血。
不知道是掌心的,还是嘴里涌出来的。
阵法在运转,能量顺着铺设好的符文网络奔涌出去。他能感觉到——像无数条滚烫的河,流向城墙,流向街巷,流向每一个还戴着同心符文的人。
然后他感觉到别的东西。
像有无数根冰针,顺着血管从四肢百骸被抽向丹田,再被粗暴地灌注出去。那不是力量在涌动,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漏了。
代价是什么,他现在知道了。
只知道现在,这一下,能顶住。
能多撑一会儿。
他转身,走回沙盘前。最后看了一眼“磐石段”那个红叉,还有代表主城区的那一片模型。
然后抬脚,走向指挥部门口。
“道长,”石磊从符文板前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指令都传下去了。超载已启动,能量输出稳定……暂时。”
清玄子点点头,没停步。
他穿过指挥部里那些忙碌的人影,穿过那些或焦虑或茫然的目光。走到门口时,吞月从阴影里钻出来,银色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清玄子蹲下,揉了揉吞月的耳朵。
吞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银眸盯着他,又看看他紧握的右手——那里头,最后一枚龙血结晶烫得像要烧起来。
冰凉的鼻尖蹭过他滚烫的手腕。那一瞬间,他差点把结晶拿出来——给这傻狼吃了算了,总比跟着我一起赔干净强。
“走了。”清玄子站起身,推开门。
门外是昏暗的走廊,尽头有光——是核心工坊的方向,阵法还在那儿嘶吼。他迈步往前走,背挺得笔直,但脚步落在地上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从丹田深处蔓延上来的虚浮。
像踩在棉花上。
身后,指挥部里的声音渐渐远了。石磊的指令声、符文板的嗡鸣、还有谁的叹息——都模糊成一片背景杂音。
清玄子走得不快。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数着呼吸。一下,两下……每一次吸气,金丹都抽疼一下。
脑子里空了片刻。
然后闪过一些没头没尾的念头:要是当初没来这破地方……要是再苟一点……要是……
算了。
没有要是。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敞开着,里头透出符文阵列运转的蓝光,还有龙血结晶被激活时特有的、低沉的能量嗡鸣。几个工匠看见他,停下手里动作,默默让开路。
一个年轻工匠别过了头,被旁边老师傅硬生生把脸扳回来,示意他“看着,记住谁在为我们扛”。
清玄子走进去。
阵法核心就在工坊中央——是个半径三米多的复杂符文圈,凹槽里流淌着液态的能量流光,三枚龙血结晶嵌在阵眼位置,已经半融化,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三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他站到阵眼正前方。
工坊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石磊也跟了进来,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启动符文上方,微微发抖。
清玄子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左手——握着三枚结晶的那只手,摊开。
结晶滚进阵眼凹槽,发出“咔哒”轻响。下一秒,整个符文阵列的光芒暴涨,蓝光混着暗红,冲天而起,把工坊穹顶映得一片诡谲。
能量风暴开始酝酿。
清玄子闭上眼,割破右手掌心,将血抹在阵眼中心。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石磊从他背肌绷紧的弧度,从阵法光芒映亮他侧脸的瞬间,就明白了。然后石磊替他说出那个词——
“启动。”
声音落下的瞬间,石磊按下了启动符文。
清玄子将紧握的龙血结晶放入怀中,那里贴着心口。他最后看了一眼沙盘,转身走向核心工坊的方向,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山。石磊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符文开始传达一连串精确而冰冷的技术指令。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