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子就算死也要从你身上咬块肉下来”的狠劲。
红光一头扎进白色光流，像滚烫的铁水倒进河里。
监测仪前，石磊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铁莹的、粗壮得离谱的光点汇进去，嘴角抽了抽。
但他没空吐槽。
因为光点越来越密。
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伤兵，攥着半截烧焦的家书，想起媳妇临别时说“等你回来，娃该会叫爹了”。
躲在酒窖里的老板，抱着最后半坛私藏好酒，想起每年丰收节街坊邻居聚在他店里划拳吹牛的热闹。
就连那个躲在缸里、怕得直哆嗦的娃，因为太饿，满脑子都是“娘做的糖糕，上面撒了芝麻，又甜又香”，这股子强烈的馋劲儿，竟然也化成了一缕特别亮、特别“馋”的光，晃晃悠悠飘出来。
石磊盯着监测到这股“异常波动”的曲线，嘀咕了一句：“这能量特征……怎么透着一股子馋劲儿？”
旁边帮忙记录的小学徒没听清：“石师傅，您说啥？”
“没什么。”石磊推推眼镜，继续盯屏幕。
三百一十七个光点。
全亮了。
它们从领地各个犄角旮旯冒出来，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划过硝烟弥漫的天，拖着微弱却死犟的尾巴，朝核心工坊涌。
不，是朝工坊里的苏晴涌。
苏晴这会儿已经成了个光人。
翠绿和纯白的光在她身上绞着、转着、压着，结成个直径三米多的光球。她浮在光球中间，头发无风自动，七窍流血没停过，可脸上那表情……平静得吓人。
她在受着。
受三百多份记忆、情绪、执念的冲刷。
每缕光钻进来，她身子就猛震一下，血就多流一股。可吟唱声没断，反而越来越稳，越来越沉，像夯土的木桩，一下，又一下，砸进所有人心里。
“来。”
她就说了一个字。
三百一十七缕光流在她身前汇成一条璀璨的、翻腾的白色星河。
星河转着，发出低沉的轰隆声，那不是声音，是无数心跳、喘气、发誓、回忆撞在一起生的共鸣。工坊里桌椅在抖，墙上灰扑簌簌往下掉，屋顶破洞漏下的光柱被搅得稀碎。
石磊不得不抓住操作台才站稳，他死死盯着能量读数，嗓子发干：“愿力洪流……成型了。能量强度……超预估峰值两倍！苏姑娘！你不能再——”
苏晴睁开眼。
她眼睛也成了纯白色，没瞳孔，只有淌着的光。
她看向石磊，又或者透过石磊，看向工坊深处那条通往地下的黑窟窿。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石磊看懂了。
她说：“该往哪去？”
石磊手忙脚乱调地图，标出三个被污染的节点——旧神殿遗址、古井、老橡树。他刚要把坐标投出去——
“嗷呜。”
一声轻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哼唧。
吞月不知啥时候跳上操作台，银爪子扒拉开石磊碍事的手，低头，用鼻子在积了灰的台面上嗅了嗅。
然后它抬起爪子，开始划拉。
不是乱划。
它先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块，像口棺材（石磊认出那是“棺椁”），然后在棺材旁边画了三个小圈，排一溜。接着，它用爪子尖在最左边那个小圈上重重一点，画了个箭头，从小圈指到棺材。
最后，它在箭头边上，画了个简笔的爆炸符号——一个圈，外面几根短线。
画完，吞月抬头，银眸盯着石磊，喉咙里“咕噜”一声。
意思明白：先炸这个。
石磊看着那幼稚却清楚的“作战图”，愣了两秒，猛地回过味：“旧神殿遗址！它是说……旧神殿那个节点，和‘棺椁’连着最紧？先冲那儿，可能能断‘棺椁’一部分粮？”
吞月满意地点点头，跳下台子，小跑到清玄子脚边蹲好，尾巴尖轻轻晃。
石磊立刻把坐标和吞月的“建议”顺着还没全断的道韵网，塞给苏晴。
苏晴那双纯白的眼睛，转向西南——旧神殿遗址在的方向。
她虚拢的双手，慢慢往前推。
那条盘在她身前的白色星河，发出一声震耳朵的咆哮，分出一股最粗、最凶的支流，像被驯服的银龙，调头撞破工坊的墙，朝着旧神殿遗址奔过去！
墙破开的大窟窿外，能看见那道白光撕开夜，所过之处，弥漫在空气里的黑雾像碰着烙铁的雪，“滋滋”尖叫着化掉、散掉。
剩下两股稍细点的白洪流，也各自锁定了古井和老橡树，蓄着劲。
苏晴身子晃了晃，更多的血从她眼角、嘴角涌出来。她脸白得像纸，可眼神亮得骇人。
她看向工坊深处，清玄子在的地方。
清玄子盘腿坐在那儿，眼闭着，脸上没表情，只有握着龙血结晶的手，指关节捏得死白，金液从指缝往下滴，在石板上烫出一个又一个小坑。他身上那张金色道韵蛛网已经暗了不少，裂缝里渗出的血点子却更多了。
可他没倒。
苏晴吸足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劲，把双手狠狠往前一推！
“给——我——冲！！！”
剩下两股白洪流应声炸开，化成两道刺眼的光矛，一头扎向古井和老橡树的方向！
三股愿力洪流，像三道逆着飞的银彗星，在黎明前最黑的时辰，撞向那三个吞吃恐惧和绝望的黑漩涡。
而就在光流冲出去的刹那——
蜷在清玄子脚边的吞月，突然竖起耳朵，银眸盯向那条幽深的地下通道口。
它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
那呜咽里……有点困惑，有点警惕，还有一丝……像闻到了同类气味的、遥远的熟悉感。
工坊里，石磊看着监测仪上三条代表愿力洪流的轨迹和三个黑污染节点飞快接近，憋住了气。
苏晴在推出最后一击后，终于撑不住，身子软软往后倒，被旁边冲上来的医护兵接住。她脸上血和汗糊在一起，眼半闭着，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完事了之后的笑。
清玄子还坐在那儿，像尊哑巴石像。只有手里那最后一枚龙血结晶，在愿力洪流全冲出去的瞬间，“咔嚓”一声轻响，表面裂开条细纹。
金色液体渗得更多了。
滴答。
滴答。
落在石板上，烫出更深的坑。
吞月不再看地下通道，它跳上清玄子膝盖，银脑袋轻轻蹭蹭主人冰凉的手背，然后抬头，望西南边的天。
那儿，第一道白洪流，马上要和旧神殿遗址上头的黑漩涡——
轰然对撞！
苏晴双手前推，将汇聚而成的愿力洪流悍然推向三个节点方向。清玄子手中最后一枚龙血结晶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灰烬，他仰天嘶吼：“给——我——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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