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对着身后做了几个简单手势。
‘准备。换岗间隙,十二息。’
老刀停下擦箭,把箭矢一根根插回箭囊,动作轻得像放羽毛。瘦猴咽了口唾沫,手指重新扣上弩机。
夜色更沉了。
远处营地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长,空洞。
寅时三刻,到了。
青云领,核心工坊。
石磊猛地抬头,眼镜滑到鼻尖:“道长!愿力引导网络搭起来了!但……但存量太少了!分散在领地各处,加起来也就三百多个光点,还都是微弱级的!”
他指着符文板上稀疏的、像晨星一样散落的光点,声音发苦:“这点愿力,冲上去给那三条‘黑河’塞牙缝都不够!”
清玄子没睁眼。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滑。握着龙血结晶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力竭。
但他没松手。
反而把结晶抵得更紧,烫得额头皮肤滋滋作响。
“那就让它们亮一点。”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苏晴。”
苏晴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自然之力像无形的涟漪般荡开。她声音很轻,像在哼一首古老的精灵歌谣,词听不懂,但调子温润,像溪水流过青石。
工坊角落里,那盆半枯的夜露花,无风自动,叶片上凝出一滴散发微光的露珠。
同一时刻——
城墙垛口后,一个年轻弩手摸出怀里母亲求的护身符,冰凉的铜片贴在掌心。他想起离家前那碗热汤的味道,雾气腾腾,娘的脸在雾气后面,笑得皱巴巴的。
一点微光,从他胸口佩戴的简陋符文牌上亮起。
倒塌的工棚里,老工匠蹲在瓦砾堆旁,手指摩挲着一把断成两截的刻刀。刃口早钝了,木柄磨得发亮。他想起五十年前,师父把这把刀递给他时说的话:“小子,手艺是吃饭的家伙,也是活着的证据。”
又一点光。
地窖深处,母亲搂着吓哭的孩子,哼着走调的摇篮曲。声音发抖,但没停。孩子抽噎着,小手攥紧她的衣角,慢慢安静下来。
第三点光。
石磊面前的符文板上,稀疏的光点开始变密,变亮。像有人往漆黑的幕布上,一颗一颗,钉上发光的钉子。
虽然还是少。
虽然还是弱。
但它们在亮。
石磊盯着屏幕,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清玄子咳了一声。
血沫子溅到草席上,暗红里混着碎金。
“继续。”他说,眼睛还闭着。
联军大营,中军区域。
奥托像道贴着地面滑行的影子,悄无声息绕过第三队巡逻兵。
换岗的十二息空隙,他们只用了七息就穿过最外围警戒线。瘦猴和老刀留在外面接应,负责制造“合理的意外”——比如某处帐篷的拴马桩突然松了。
计划粗糙,但有效。
奥托自己,则像一滴融入墨汁的水,彻底消失在营帐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越靠近中军大帐,守卫反而越少。
不对劲。
奥托的刺客本能像炸毛的猫,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大帐周围五十步内,只有四个穿全套板甲、像雕塑一样戳着的圣光守卫。头盔面甲放下,看不清脸,连呼吸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气味更怪。
一股子陈旧的血腥味,混着廉价香料的闷香,从大帐门帘缝里飘出来。像停尸房里点了熏香。
奥伏在阴影里,等了三十个心跳。
四个守卫一动不动。
他吸气,吐气,把身体压到最低,贴着地面滑向大帐侧面。那里有个不起眼的通风口,蒙着牛皮,用绳子粗略绑着。
匕首出鞘,刃口在月光下闪过一线寒光,又迅速隐没。
绳子断了。
牛皮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奥托侧身,挤了进去。
帐内比外面更暗。只有一盏嵌在立柱上的、散发惨绿色微光的晶体灯,勉强照亮中央。
那里摆着张巨大的、铺猩红绒毯的木椅。
椅子上坐着个人。
穿侯爵的华丽铠甲,披绣金边暗红披风,戴兜帽。低着头,像在打盹。
奥托没动。
他盯着那人露在兜帽外的一小截下巴。皮肤在惨绿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蜡像似的灰白。
没有呼吸起伏。
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生气。
手摸向怀里,清玄子给的那片特制探测符文。指尖刚触到冰凉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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