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硝烟，照在堆满焦黑木料和碎石的广场上。
清玄子那句话——“把胜利的滋味，连皮带核咽下去”——还在空气里飘着，人已经被铁莹半扶半架地弄回了核心工坊。说是工坊，其实就是个用残墙和木梁勉强搭起来的大棚子，四面漏风，中间那张用破门板拼成的桌子，就是他们眼下唯一的“指挥部”。
人刚坐下，铁莹就扯开嗓子喊：“石磊！苏晴！开会！”
声音撞在棚顶，震得灰簌簌往下掉。
石磊是从一堆冒烟的符文板里钻出来的，眼镜歪着，脸上抹着黑灰，手里还攥着半截烧焦的导线。苏晴跟在他后面，怀里抱着个草编的药篓，脚步有点虚——昨晚救伤员几乎没合眼。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清玄子没说话，只是按了按太阳穴。头疼，金丹那块儿空落落的疼，像被人掏走了一块。但他眼睛是清的，清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道长，”铁莹第一个开口，手指戳在桌面上，戳得木板“咚咚”响，“仗打完了，人没死光，咱得想想接下来怎么活。我先说——西南边那‘棺椁’，得有人去摸清楚。奥托那封信里说了，‘大型构件’，‘非教廷制式’，这玩意儿要是真运过来了，对着咱们再来一炮，城墙可扛不住第二回。”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我去。我带人。”
石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桌上那张潦草画出来的能量监测图，没抬头：“侦察需要人，但研究不能停。”他手指在图上游走，最后停在几个剧烈波动的峰值点上，“‘棺椁’的能量波动，和咱们炮塔攻击时的谐振峰，重合度太高了。这不是巧合，它在学习——学咱们的攻击模式、能量频率、甚至……战术习惯。”
他抬起头，看向清玄子：“如果它真具备这种‘学习’能力，那咱们所有的既定战术，所有用过的手段，下次都可能失效。甚至被反制。必须尽快搭建实验场，解析它的学习机制，找到干扰或者……欺骗它的办法。”
铁莹“啧”了一声：“又是研究！你那些符文板能当饭吃？能挡住圣光骑士冲锋？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敌人到底要干什么，把那破‘棺椁’的底细摸透！万一它明天就激活了呢？你还在实验室里算数据呢！”
石磊脖子有点红：“没有数据支持，你摸过去也是送死！你知道它周围能量场分布吗？知道警戒半径吗？知道可能的反侦察手段吗？盲目行动，等于把情报和命一起送给敌人！”
“你说谁盲目？！”铁莹“腾”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锤柄上。
“谁急谁盲目。”石磊也站了起来，手里那截焦导线被他捏得嘎吱响。
棚子里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苏晴轻轻放下药篓，声音温温的，但带着一种少有的坚决：“都别吵。”她看向清玄子，“道长，吞月昨天半夜……又蹭我了。它很不安，一直对着西南方向低吼。我试着和它沟通，但它能给我的信息太碎片化——‘钥匙’、‘不全’、‘伪的’、‘要吃’……”
她苦笑了一下：“更多的，它表达不出来。但那种焦躁和警告，我能感觉到。地下节点那里，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而且和西南的‘棺椁’有关联。我想……我需要更多时间，更安静的环境，试着和吞月建立更深的联系。或许，它能告诉我们一些……它自己都还没完全记起来的事情。”
铁莹和石磊都看向苏晴，又互相瞪了一眼，慢慢坐下了。
清玄子一直没说话。他看着桌上的图，看着图旁边摊开的几份报告——伤亡名单、资源清单、奥托的密信、还有石磊连夜整理出来的谐振数据。头疼一阵阵往上顶，但他脑子是清楚的，清楚得像用冰水洗过。
“都说完了？”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但稳。
三个人都看着他。
“那我说。”清玄子拿起一支炭笔，在桌面的灰尘上划拉了几下，画出四个方框，“四条路。”
“第一条，侦察西南，‘棺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运的，谁在守着，摸清楚。”他看向铁莹，“你带队。”
铁莹眼睛一亮。
“第二条，研究‘学习’机制，找出干扰办法，同时……”他笔尖在第一个框旁边点了点，“想办法提升现有武器的威力，或者开发新玩意儿。炮塔哑火了一次，不能指望它次次都灵。”他看向石磊，“你负责。”
石磊深吸一口气，点头。
“第三条，沟通吞月，挖掘地下节点的秘密，搞清楚‘钥匙’、‘伪钥’到底是什么。”清玄子看向苏晴，“你来。”
苏晴抿了抿嘴唇，用力点头。
“第四条，”清玄子笔尖停在最后一个空框上，“奥托那条线。他已经在外面了，情报不能断。他的安全，他的补给，他的指令……这条线我亲自盯着。”
他放下炭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路，就这四条。现在，吵第二件事——人和东西，怎么分。”
话音刚落，铁莹和石磊几乎同时开口：
“我要最好的侦察兵！三十个！不，五十个！还有速行符文，伪装涂料，至少十套完整的夜行装备！”铁莹语速飞快。
“我需要一半的符文工匠！所有的高级监测材料！还有至少三间独立的实验室空间，不能被打扰！”石磊推着眼镜，手在虚空中比划，“能量共鸣实验需要大量纯净晶石作为介质，仓库里那些残余的龙血粉末也要优先调配给我！”
“你做梦！”铁莹一拍桌子，“工匠都给你了，谁给我打造装备？侦察队穿破布片子去送死？龙血粉末就剩那么点了，你那实验炸了怎么办？全打水漂！”
“我的实验成功了，可能找到干扰‘棺椁’的办法，救的是所有人的命！”石磊也急了，“装备可以用旧的改！但实验数据不能等！”
“旧你个头！你知道西南多复杂吗？沼泽、密林、暗河！没有专门的地形适应装备，进去就是喂魔兽！还侦察？侦察个屁！”
“那你知不知道能量谐振失控的后果？如果我的计算有误，实验爆炸，别说工匠，半个工坊区都能掀上天！我需要最熟练的人手来确保安全！”
“安全安全！等你安全了，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
两人越吵越凶，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对方脸上了。铁莹手按着锤柄，石磊攥着那截导线，指节发白。
苏晴几次想开口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清玄子没动。他就在那儿坐着，听着，看着。头疼好像更厉害了，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按一下眉心。
等到两人吵得差不多了，声音都有些喘的时候，他才慢慢开口。
“工匠，”他说，“三七开。”
铁莹和石磊都一愣。
“石磊三成，铁莹七成。”清玄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钉在木板上，“石磊，你的人手从学院那边抽调，找那些对符文理论熟但手上功夫一般的学徒。核心步骤你亲自盯。铁莹，工匠大头给你，但装备不求最新，只求最实用、最可靠。把库存里那些还能改的老家伙什都用上。”
石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