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天空毫无征兆地撕裂了。
没有雷鸣。
没有风暴。
甚至没有一丝风。
前一秒，青云领上空的夜幕还是完整的，虽然西南方向那道暗绿色的光柱刺眼得让人心慌，警报声尖叫得让人头皮发麻，但天，至少还是“天”。
下一秒——
就像一块被无形巨手捏住的、厚重到极致的深蓝色锦缎，从西南那个光柱的顶端开始，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活生生地向两侧撕开。
不是裂开缝隙。
是撕开。
没有声音。或者说，那声音超出了耳朵能捕捉的范围，直接砸进每一个有灵智生物的脑子里，砸进灵魂最深处——一种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又尖锐到让人脑髓刺痛的、混合了布料撕裂、玻璃粉碎、骨骼折断的综合幻听。
清玄子站在城墙上，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看见那道横贯了几乎整个西南天际的“裂缝”边缘，没有参差不齐的毛边，光滑得像是用最锋利的刀裁过。裂缝后面，不是星空，不是宇宙，是一片纯粹到吞噬一切色彩、一切声音、一切概念的——
金白色。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颜色。它圣洁，但又圣洁得冰冷无情；它光明，但又光明得毫无温度。它像是把“光”这个概念本身，从所有温暖、生命、希望的相关意义里剥离出来，只剩下最本质的“存在”与“秩序”。
然后，这片纯粹的金白色，如同积蓄了千万年的天河决堤，又像是神明倾倒的熔融白金，从裂缝中无声地倾泻而下。
光瀑。
真的是“瀑”。不是一道光柱，是一片无边无际、接天连地的光的瀑布，瞬间淹没了视野所及的一切。
城墙，工坊，农田，远山，近树……所有东西，在这片金白色光瀑的冲刷下，颜色都在迅速褪去，轮廓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化在这片绝对的“神圣”之中。
更恐怖的是声音——或者说，是声音的消失。
刚才还刺耳欲聋的警报声，没了。风声，没了。远处工坊隐约的锻造声，没了。连身边铁莹粗重的呼吸声，石磊手指敲击监测仪残存按键的哒哒声，苏晴压抑的抽气声……全都没了。
不是寂静。
是被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恢弘、更加……非人的东西，彻底覆盖、淹没了。
圣歌。
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意识深处，不经过耳朵，没有旋律起伏，只有无尽重复的、冰冷而庄严的和声。那声音恢弘得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又精密得如同最复杂的机械齿轮咬合运转，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要将一切“异质”都同化或抹除的意志。
清玄子感觉自己的金丹疯狂震颤，不是对抗，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遇到“天敌”般的剧烈排斥和恐惧。喉咙发干，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他强行稳住心神，死死盯着那片光瀑。
光瀑在“流动”。
不，不是流动。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浮现。
先是轮廓。
模糊的、由纯粹光构成的人形轮廓，密密麻麻，排列成严整到令人窒息的阵列。它们舒展着——那应该算是翅膀——由流动的光线和精密符文构成的光翼，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对称，完美，毫无瑕疵。
然后细节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