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莹沉默了几秒。
“按现在的伤亡速度，”她说，“最多再撑三轮攻击。但如果我们放弃外围防线，收缩到核心工坊区……”
“放弃。”清玄子说得很干脆，“所有非必要区域，全部放弃。人员撤到工坊区，依托地脉节点和剩余炮塔打巷战。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街道，都要让它们用天使的命来填。”
“可那样——”
“那样我们死得更快，但死之前，”清玄子盯着她，“能啃下它们更多肉。”
铁莹不说话了。她盯着清玄子看了几秒，然后点头：“行。”
“还有，”清玄子转向石磊，“‘魂凋’储备，还剩多少？”
石磊推了推眼镜：“之前敢死队用了一批，还剩七成左右。但问题是——那东西挥发后有精神污染，我们自己人也会受影响。”
“我知道。”清玄子说，“所以不能用常规方法。”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转。
魂凋是特化毒素，针对圣光能量结构。天使是光铸傀儡，本质是高度凝聚的圣光法则造物。那么……
“稀释。”清玄子说，“把魂凋稀释到安全浓度，掺进烟雾符文、尘土、甚至饮用水里——不用直接杀伤，只要让这片区域的‘圣光环境’持续被污染，它们的能耗就会增加，反应就会变慢。”
石磊眼睛亮了：“就像……在系统里塞垃圾数据？”
“对。”清玄子说，“让它们的‘净化程序’永远在扫垃圾，永远清不完。”
苏晴小声说：“可那样，这片土地也会被污染，以后……”
“以后？”清玄子看她一眼，“如果我们活不到‘以后’，还管什么污染。”
他说得平静，但苏晴眼圈红了。她低下头，没再说话。
清玄子重新看向符文板。
“那么，最终预案。”他说，“代号‘磐石’。”
帐篷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核心原则就一条——”清玄子说，“不求胜，只求耗。用每一寸土地，每一条人命，每一滴魂凋毒素，去拉高它们的‘净化成本’。直到高到它们觉得——‘删除’这个实验样本，不如留着观察。”
他顿了顿。
“或者，高到它们背后的‘管理员’，不得不亲自下场。”
这句话说完，帐篷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远处“棺椁”的嗡鸣，还有风吹过帆布的哗啦声。
过了几秒，铁莹第一个开口。
“明白了。”她说，转身往外走，“我去组织收缩防线。工坊区那些机关陷阱，也该用上了。”
石磊推了推眼镜：“我去调整魂凋稀释比例，做几个试验弹。”
苏晴站起来：“我去……准备更多的治疗符文和净化药水。虽然可能没什么用。”
他们都往外走，脚步很急，但不再慌乱。
清玄子看着他们离开，然后低下头，看向自己掌心。
道韵还在外泄，金色的光点从皮肤裂缝里飘出来，像萤火虫。丹田里，金丹的裂缝又扩大了一点，疼得他眼前发花。
但他没管。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一枚铜钱，磨得发亮，正面刻着“平安”，背面刻着“顺遂”。这是很久以前，一个被他救了的孩子送的，孩子说“道长，这个能保平安”。
他摩挲着铜钱边缘。
保平安？他心想。保个屁。
但下一秒，他把铜钱攥紧，塞回怀里。
帐篷帘子又被掀开。铁莹探进头来，脸上还是那副“老娘不爽”的表情，但眼神有点不一样。
“对了，”她说，“那个敢死队，叫什么名字？”
清玄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刚才那个断了手臂还在上弩弦的士兵，想起那些沉默着赴死的人，想起奥托此刻可能正在阴影里搏命。
“叫‘断箭’。”他说。
铁莹点点头：“行。我去挑人。”
她转身要走，清玄子叫住她。
“铁莹。”
铁莹回头。
清玄子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说：“……尽量挑自愿的。”
铁莹咧嘴，笑得难看：“废话。这活儿，不强求。”
她走了。
清玄子靠着帐篷柱子，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嘈杂但有序的声音——铁莹在吼着组织防线收缩，石磊在跟工匠争论稀释比例，苏晴在指挥医护队搬运伤员。
还有远处，圣光暂时停歇的间隙里，城墙上传来的、压抑的喘息声。
他低头，看向掌心。
一枚从肩头飘落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光羽，被他随手拂去。光羽在触及他手指的瞬间彻底熄灭，化作几点微尘。
圣光暂时停歇的间隙，城墙上弥漫着焦糊、血腥与臭氧的混合气味。
重伤的奥托被拖下急救——他成功了，匕首扎进了节点，虽然没炸，但干扰了“棺椁”至少三十息的能量传输。代价是他右腿被光铸傀儡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铁莹拖着半熔的战锤，红着眼清点还能战斗的人。数字很残酷：原本三千守军，现在还能拿武器的不到一千五，其中大半带伤。
石磊从临时搭建的监测点传来消息：部分监测到“魂凋”储备库完好，在地脉共鸣阵法的保护下，只塌了一角。
清玄子扶着帐篷柱子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苏晴想扶他，他摆手，自己站稳。
他抹了把脸上干涸的血和灰，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
外面，残存的士兵正在沉默地搬运尸体，加固工事，把还能用的弩炮往核心区拖。没人说话，但动作很快，眼神麻木而专注。
铁莹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破本子，上面潦草地记着名字。
“还能打的，都在这儿了。”她说，“‘断箭’队，我现在去挑。”
清玄子点头。
他看向周围那些士兵。有人断了胳膊，用绷带吊着；有人脸上被灼伤，皮肉翻卷；有人一瘸一拐，但手里还攥着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魂凋’……”清玄子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该用上了。”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